电话那头，玛丽亚·冈萨雷斯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
“罗伯特，你是不是像对欧洲那些小实验室的主任一样，通过官方渠道，要求一次会面？”她的声音很平静。
“……是。”罗伯特艰难地承认。
“那你得到的结果，就是标准答案。”
玛丽亚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但每一个字都让罗伯特脸上发烫。
“我早就提醒过你，他不一样。你不能用看待一个普通学者的眼光去看待他。”
罗伯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那可笑的自尊。
“玛丽亚，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安德森先生给了我死命令。我必须见到他。你……你之前似乎对他和他的背景有所了解。有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玛丽亚轻笑了一声，
“罗伯特，你对你即将要见的这个人，对他所在的这个环境，一无所知。”
“在你眼里，他只是一个发表了一篇顶级论文的年轻医生。
但在江城，在中国，他现在是一个符号，一个被无数资源和力量拱卫起来的战略核心。”
“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一个医生？不，你面对的是他背后的高氏集团，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业巨擘；你面对的是华夏的国家意志，那个不计成本也要把他推上神坛的‘863计划’。”
玛丽亚的话，像一盆冰水，将罗伯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浇得一干二净。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恳求。
“停止你所有的小聪明和自以为是的尝试。”玛丽亚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我会尝试帮你联系一个人。但成与不成，我不能保证。而且，就算联系上了，对方愿不愿意见你，见了你之后，又会不会帮你，都取决于你自己的表现。”
“是谁？”罗伯特急切地问。
“高氏集团的现任执行总裁，高岚。”
“苏奇研究中心最大的资助方，也是……苏奇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挂断电话，罗伯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玛丽亚的话。
高氏集团……国家意志……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次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学术交流，而是一场复杂得多的博弈。
他像一个闯入了巨人国度的普通人，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接下来的两天，罗伯特哪里也没去。
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
开始疯狂地在网络上搜索一切关于苏奇、关于高氏集团、关于江城中心医院的信息。
他利用梅奥的情报系统，调取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资料和非公开报告。
看得越多，他心里的震撼就越深，后背的寒意也越重。
他看到了苏奇那堪称神迹的履历。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规培医生，
到用一台胃癌手术颠覆金标准，
再到用“苏氏暴露法”震惊全国，
最后到S-17蛋白的横空出世……
这个年轻人的崛起轨迹，根本不符合任何科学规律，
更像是一部开了挂的传奇小说。
他看到了高氏集团那恐怖的商业版图和执行力。
他看到新闻报道里，高氏集团在一个月内，就完成了医院周边所有地块的收购，宣布要投资千亿，为苏奇打造一座亚洲最顶级的精准医疗科学城。
那种不计成本的投入，那种雷厉风行的速度，让习惯了董事会漫长扯皮的罗伯特感到窒息。
他还看到了那些已经被当成反面教材的失败者。
那个曾经在华夏医学界呼风唤雨的学阀徐飞鸿，
那个试图用卑劣手段陷害苏奇的高凡，还有那个被牵连进去的副市长……他们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这些人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江城这片土地上，任何试图与苏奇为敌的力量，都会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碾碎。
他终于理解了安德森的焦虑，也终于理解了玛丽亚的郑重。
他之前那点可怜的傲慢，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
第三天傍晚，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罗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接起电话。
“是罗伯特·史密斯医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的是一口流利得听不出任何口音的英语。声音清冽，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高岚的行政助理。高总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方便的话，半小时后，在酒店一楼的行政酒廊见。”
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通知。
“方便！我非常方便！”罗伯特立刻回答，生怕对方反悔。
“那么，半小时后见。”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罗伯特看着手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冲进盥洗室，用最快的速度整理自己的仪容。
他换上最正式的西装，反复检查自己的领带是否系正，头发是否整齐。
半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酒店一楼的行政酒廊。
酒廊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预约的卡座。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正在翻阅一份文件。
她看起来很年轻，气质却异常沉稳。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明亮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罗伯特知道，她就是高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快步走了过去。
“高总，您好。我是罗伯特·史密斯。”
他主动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他能做到的、最谦恭的姿态。
高岚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她没有立刻与他握手，而是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史密斯医生，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罗伯特只能尴尬地收回手，在她对面坐下。
从见面的第一个瞬间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场会面的主导权，
完全掌握在这个年轻女人的手中。
“玛丽亚博士已经和我通过电话，说明了你的来意。”高岚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你想见苏奇。”
“是的。”罗伯特连忙点头，
“我代表梅奥诊所，带着最大的诚意而来，希望能够和苏奇医生就S-17项目的后续研发，展开深度合作。”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