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从高凡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抓起旁边皱巴巴的外套，跌跌撞撞地就往楼下冲。
他不知道警察会不会找到这里，但他知道，苏奇和那个他背后的高氏集团，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冲下楼梯，一把推开网吧油腻腻的玻璃门，冲进了外面那条脏乱的后巷。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到外面的马路上拦一辆出租车，他就还有机会！
他可以逃离江城，逃到天涯海角！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巷子口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身上那股冰冷肃杀的气息，比任何刀刃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高凡的心，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猛地转身，望向巷子的另一头，那是他最后的生路。
视线的尽头，同样停着一辆黑色奔驰。
同样站着两个沉默如铁的西装男人。
他们像两堵墙，堵死了他所有的侥幸。
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又细又长。
一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高凡再也支撑不住，绝望地靠在满是污渍的墙壁上，身体软软滑落。
最终，他瘫坐在地。
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
其中一名西装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清晰、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喂，市局指挥中心吗？”
“我是高氏集团安保部的。你们正在寻找的犯罪嫌疑人高凡，我们已经帮你们定位并控制。”
“地点，城西E时代网吧后巷。”
“请派警员前来交接。”
电话挂断。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啸着撕裂了夜空。
那是为他而鸣的丧钟。
高凡彻底瘫软在泥水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
医院里，风暴的发酵才刚刚开始。
院长办公室。
阙思伟的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市局的警官刚刚带队离开，留下的信息，让在场的每一位医院高层都感觉脊背发凉。
嫌疑人高凡，只是那把递出的刀。
而握刀的手，指向了一个名为“国际生物科技联合会”的境外组织。
事情的性质，从一桩恶性的个人报复，瞬间升级。
这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国家级战略项目的攻击。
“马上！”
阙思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像一头即将爆发的雄狮。
他对着信息科科长王斌低吼。
“对全院所有信息系统，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排查！堵上所有漏洞！”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市里，向省里汇报！”
阙思伟站起身，目光如炬。
“苏奇和他的S-17项目，已经是国家级的战略目标，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安全问题！”
……
另一边，普外科的示教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成了年轻医生们的狂欢地。
那场惊心动魄的“处刑直播”，给他们带来的冲击远未平息。
“你们看明白了吗？苏主任在切开腹膜之前，就已经百分之百确定，阑尾就在盆腔！”
“他根本不是在做手术，他是在审判！每一个步骤，都是呈堂证供！”
“这已经不是人肉ct能解释的了，这是预判！是上帝视角！”
“最可怕的是后面那一连串的推理，把过敏史的陷阱都挖了出来。如果不是他，今天李浩医生就万劫不复了！”
李浩就坐在人群的角落，一言不发。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被篡改过的ct报告。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
今天，苏奇救下的，不只是一个病人的命。
更是他李浩的整个职业生涯，甚至是他的人生。
这份恩情，重逾泰山。
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出喧闹的示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那栋以苏奇名字命名的精准外科大楼前。
他来到苏奇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他看到苏奇正安静地坐在桌前。
桌上没有文献，没有病历，只有一张白纸。
苏奇的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飞快地勾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式，那正是S-17抑制剂的核心骨架。
下午那场将整个医院搅得天翻地覆的博弈，似乎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高凡的阴谋，院长的雷霆之怒，同事们的震惊与崇拜……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
对他而言，那只是清理了一只挡路的虫子。
他的战场，从来都只在那小小的分子之间，在那名为癌症的终极魔鬼面前。
李浩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奇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技术可以衡量。
那是维度的差距。
最终，他没有进去打扰那份专注。
只是对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
那场掀动全院风暴的术后讨论会，对苏奇而言，不过是航行途中随手清理的一块礁石。
当他处理完与院方和警方的最后一点交接细节后，便将高凡这个名字彻底从脑海中清除。
跳梁小丑的阴谋诡计，不值得他再投入哪怕一秒的精力。
他的战场，在别处。
苏奇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苏奇精准外科研究中心”核心实验室。
宏伟的目标在召唤他。
可当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授权门时，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实验室灯火通明。
宁薇，林媛，以及项目组最核心的几名研究员，死死地围在一台电脑前。
无人言语。
空气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单调低鸣，和一种名为挫败的沉重味道。
每个人的肩膀都垮塌着，脸上是熬了数个通宵也无法掩盖的疲态。
“怎么了？”
苏奇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宁薇看到他，眼中先是迸发出一丝光亮，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但那光亮在下一秒就黯淡下去，被一种更深的为难所取代。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主任，动物实验……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