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
詹知夏让女儿在客厅看电视休息,自己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琼南市烂尾楼的街景。
但车水马龙,人声依旧鼎沸。
可她的心,却沉在了十几年前的旧时光里。
她之前完全不知道,夏蓝天竟然在琼南。
更不知道,他已经坐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
这次绑架风波,能够迅速被解救出来,显然是故人重视的结果。
命运的拉扯,荒唐又讽刺。
她很清楚夏蓝天的心思。
当面安抚、当面致歉。
冠冕堂皇的官方理由,无懈可击。
作为属地主官,辖区内游客遇险,他出面慰问道歉,合乎规矩,挑不出任何闲话。
公私两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场看似常规的官场会面,根本不简单。
下午两点。
詹知夏换了一身素雅得体的衣裙,妆容清淡,气质清冷绝尘。
她带着詹旭准时抵达琼南市委大院门口。
郑阳早已等候在此,态度谦和有礼。
他亲自引路,穿过庄重肃穆的大院主楼,直达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轻轻推开。
办公室简洁大气,窗明几净,透着公职高层独有的沉稳气场。
办公桌后,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空气骤然静止。
夏蓝天一身正装,眉眼深邃沉稳,褪去了年少所有的青涩莽撞,只剩身居高位的冷静与内敛。
多年官场淬炼,让他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可在看见詹知夏的那一刻,他眼底深处,还是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短暂、隐秘,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十几年未见。
她依旧清冷漂亮,风骨独存,岁月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颓色,只添了成熟从容的气场。
“詹女士,请坐。”
夏蓝天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有度,完全是标准的公职接待口吻。
刻意拉开了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詹知夏牵着女儿落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多谢夏书记费心。”
夏蓝天目光温和落在小女孩身上,见孩子安然无恙,心底最后一丝沉石落地。
“此次事件,是琼南治安管控不到位。”
“让你们母女受惊,我有属地责任,该道歉。”
话语诚恳,态度端正。
完全是一方主官对受害群众的正式致歉。
没有私情,没有逾矩。
可詹知夏听着,心底却五味杂陈。
她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
“案子已经了结,我们平安无事,就够了。”
夏蓝天看着她淡然疏离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他知道。
往事随风。
所有的过往,已经尘封在心底。
只是时隔经年,物是人非。
年少缘分早已散场,如今身份壁垒重重,两人之间,只剩客套与疏离。
夏蓝天收敛心底杂念,维持着平稳语态。
“后续相关涉案人员,政法系统会从严从重查办,绝不姑息。”
“不会让你们白白受这场无妄之灾。”
詹知夏轻轻点头。
“有劳。”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郑阳低声汇报。
“夏书记,汤书记来了,在外等候汇报顾兴案件后续处置工作。”
夏蓝天眸色微沉。
顾兴落网,牵扯极广。
背后盘踞琼南多年的利益链条、涉黑积案,即将全面掀开。
他看向眼前的詹知夏,语气依旧温和。
“我这边有紧急工作要处理。”
“今日仓促一见,多有怠慢。”
“晚上我个人请你们吃饭,算是压惊也是送行吧。”
夏蓝天说着,目光再次看向一旁的詹旭。
这是他的女儿,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
詹知夏起身。
“多谢夏书记,晚上我们一定到。”
她没有多留,也没有多问。
多余的话,多余的旧情,一句不提。
成年人的重逢,最是克制。
转身的瞬间,詹知夏眼底最后一点年少余温,彻底归于平静。
旧念翻涌过后,只剩淡然。
往事如风,不可追。
前路各异,不相逢。
可她不知道。
在她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夏蓝天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郁与遗憾。
琼南的风暴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与她时隔十几年的重逢。
只是人生中的一点涟漪。
彼此熟悉又陌生。
唯一的牵绊就是女儿詹旭!
晚上六点,夏蓝天和詹知夏在一家普通的饭店相聚。
詹旭被留在了酒店。
有些话不能当着孩子面说,有些事也不想让她知道。
饭店不在闹市主干道,门头朴素,客人大多是周边的普通居民。
没有豪车云集,没有随行随从,安静又隐蔽。
也正是这份低调,让这场见面彻底脱离了公务色彩。
二人点了四个家常菜,两素两荤,简单清淡。
落座之后,空气有短暂的沉默。
隔着十几年的岁月,两人都难免拘谨。
曾经青涩相识的少年少女,如今一个坐镇一方仕途坦荡,一个孤身闯荡商界沉浮。
身份天差地别,境遇早已截然不同。
詹知夏率先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打破了沉寂。
“没想到你在琼南。”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随口闲谈。
夏蓝天看着她从容清冷的眉眼,眼底温和褪去了官场的锐利。
“组织安排,刚来两三个月。”
他话语简练,没有过多赘述自己的步步升迁。
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不轻易袒露过往与辛苦。
“倒是你,一直在港岛?”
詹知夏轻轻点头。
“港岛竞争残酷,步步都是硬仗。”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凡事靠自己。”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外人不知的颠沛与坚韧。
夏蓝天眸色微动。
他能想象,一个孤身女子,在鱼龙混杂的港岛打拼创业,一路走来有多不易。
当年那个眉眼倔强的小姑娘,硬是靠着自己撑出了一片天地。
“这次的事,委屈你了。”
夏蓝天再次开口,语气褪去了白天的官方客套,多了几分真切的歉意。
“顾兴盘踞一方多年,作风跋扈,牵扯势力极多。”
“是我治理疏漏,才让你们平白遇险。”
詹知夏抬眼看向他。
灯光落在他沉稳的眉眼间,褪去了市委书记的威严,多了几分熟悉的温柔。
时隔多年,他的品性依旧没变。
端正、坦荡、有担当,永远先揽己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