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苏夜发现自己来到了南岸。
这片区域她太熟悉了,闭着眼都能走。
她沿着那条曾经种满梧桐的街道缓步前行,脚下的路面被修补过。
她走得很慢。
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用时停一路碾压过去,但她没有。
她想走一走,想看看这条路还在不在。
曾经的校园出现在街角,还是那片熟悉的红砖墙,大门微微敞开。
门口那棵老槐树不知被谁修剪过了,枝桠整齐地朝两侧伸展。
她记得这里,记得末世初期这里曾经被一头S级的蜘蛛怪物当成了巢穴,整座校园被蛛网覆盖得面目全非。
到处是粘稠的白丝和骨骸碎片,连操场都变成了孵化场。
那是她刚觉醒不久,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现在那一切都消失了。
教学楼外的墙面上有修补过的痕迹,但窗明几净。
操场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砂石,整齐而干净,边上甚至还画着几条模糊的跑道线。
苏夜停下了脚步,站在校门口,目光扫过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恢复了?什么时候恢复的?
她记得高三那年,老师在讲台上说过一句话。
“高考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你们头顶。”
那时候全班都笑了,觉得这个比喻老土又装腔作势。
谁能想到后来真的有一把叫“末世”的剑掉下来了,把所有人都劈成了碎片。
那些曾经觉得无比重要的事,高考、排名、暗恋、升旗仪式上的演讲稿。
如今回头看去,都像纸上的字,被水泡过一样模糊不清了。
苏夜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让她驻足的地方,是她曾经的家。
那栋旧居民楼还立在街角,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墙壁上的裂纹被精细地修补过。
填补的痕迹像是沿着墙体的自然纹路顺势而为,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二楼的阳台窗户上,挂着那副她记忆里一直挂着的蓝白条纹窗帘,边缘有些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
苏夜僵在原地。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收藏家,那时他还不是她的手下,还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规则怪物。
把这栋楼从中间撞塌了一半,阳台当时就跟着外墙一起垮了下去,碎成粉末。
那是她亲眼看到的。
但现在它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无声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却又什么都已经说了。
苏夜抬手轻轻触了一下门框,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是真实的。
她低头检查脚下,地面是坚实的,影子也是对的,风从背后吹过,带起她几缕银发,能感觉到温度和方向。
她又闭上眼睛感知片刻,体内时间之力平稳地流动着,周围的空间也没有异常扭曲。
不是幻象,也不是虚妄法则,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苏夜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什么。
她走进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两层,三层,每一步都踩在熟悉又陌生的台阶上。
她推开自家的门,里面的陈设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那把老旧的藤椅还摆在窗边,桌上那只缺了口的搪瓷杯还在原来的位置,墙上的挂历翻到了两年前某个月,上面还有用圆珠笔写的几行小字。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桌面,灰尘在指尖留下薄薄的一层灰。
有人在维持这里,有人让这座房子活着,甚至让她记忆中的那些细节没有消散。
她退出去,转身回到了学校。
这一次她走进了门内,操场空荡荡的,但教学楼里有动静,有声音,有光线从窗户里透出来。
她沿着走廊向前走,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教室里坐着一些身影。
不是成年人,是孩子,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有的在安静地看书,有的在低头写字,有的在角落里用精神力顶起一枚硬币玩。
他们的穿着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脸上的神情平和,都是异能者,没有末世幸存者常有的那种空洞和麻木。
教室之间隔着一道半透明的能量隔层,另一边则是怪物。
几头形态各异的低阶怪物在隔层那边安静地趴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慢吞吞地吃东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晒太阳。
苏夜的脚步微微一顿,这片区域被划分成了两个平行的世界,孩子们在左侧生活学习。
怪物在右侧栖息休息,互不打扰,中间那道隔层像是某种约定的界限。
就在她停在走廊拐角时,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熟悉人。
那人二十多岁,面容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松松地挽在脑后。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衫,手中夹着一本有些年头的旧书。
她和身边一头形态接近人形的高阶怪物并肩走着,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语气随意,像在讨论天气。
苏夜认出了她。
林薇薇,曾经江城一中的校花,那个笑起来眼角会微微弯一下的女生,她比记忆里成熟了许多。
没有穿战斗服,而是便服。
眉眼间多了几分坚定和某种沉稳的平静,但那张脸没有变。
苏夜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林薇薇身上。
林薇薇正侧着头对那头怪物说话,一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人。
苏夜轻轻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银白色的光芒——时停。
光芒扩散,无声无息,整栋教学楼陷入了绝对静止。
苏夜走过去,走到林薇薇面前。
时间恢复流动,窗户外的树叶重新落下,光线重新移动,风重新吹拂。
而林薇薇卡在喉咙里的那个字终于吐了出来,她正想继续说下一句,忽然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苏夜,那张脸比以前更清冷了,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她们之间有两年多的空白,林薇薇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现在、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她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眶在一瞬间泛红。
“……苏夜?”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不敢确认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