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松开手，中年男子像一摊烂泥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那东瀛女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她似乎是在场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人。
她低着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龙国语言开始讲述。
东瀛已经没了。
不是快要没了，是彻底没了。
那个曾经有上亿人口的岛国，末世降临后比龙国惨得多。
龙国好歹还有最高议会，还有森罗殿，还有南城军方，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幸存者势力在废墟上挣扎求生。
东瀛什么都没有。
末世初期，东瀛海域深处苏醒了一头SSS级的八头大蛇，八头八尾，身躯如山岳，八颗头颅各有不同能力。
火、水、雷、风、土、毒、暗、幻。
它盘踞在东瀛列岛周围，将整片海域变成禁区，任何试图逃离东瀛的船只都会被它吞没。
本土上的幸存者只能在内陆苟延残喘，靠着末日前遗留的物资和武器勉强活着。
她叫美雾子，东瀛神道教的巫女。
那个瘫在甲板上的男人叫淘汰郎，曾经是东瀛一个神教团的分团长。
末世初期他们并肩作战，在废墟中救过人，杀过怪物，建立过一个幸存者营地。
一年前，苏夜沉睡大约半年后，又出现了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不是从东瀛本土诞生，是从星空中来的。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从哪来，为什么来。
只知道某一天夜里，天空裂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裂缝中窥视着大地。
那眼睛比月亮还大，瞳孔中倒映着无数碎裂的星辰。
八头大蛇感受到了威胁，从海域中升起，八颗头颅同时朝那只眼睛喷出火焰、雷电、毒雾、暗影。
那只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
一道光从裂缝中落下。
美雾子不知道那是什么光，也描述不出来。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光，是某种超越了光的东西，是更高的存在对低的碾压。
八头大蛇在那道光中融化了，八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嘶鸣。
身躯像蜡烛一样从顶端开始融化，骨骼、血肉、鳞片。
一层层剥离，一层层消散，最后连渣都没有剩下。
那道光是本源怪物的攻击，那个从星空中降临的本源怪物，比八岐大蛇恐怖一万倍。
它没有形态，一种吞噬，一种不可抗拒的终结。
东瀛的本土被它一口一口吞食，列岛从地图上被抹去。
美雾子的眼眶红了。
“我们逃出来的那些船……”
她的声音哽咽，“十几艘……只有我们这一艘活了下来……”
苏夜听着，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波澜。
她想起江城，想起末世降临的那一天，想起那些在废墟中死去的人。
东瀛和龙国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彻底一些。
苏夜看着她。“你们要去哪？”
美雾子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茫然。
“不知道……龙国……听说那里还有秩序……还有活路……”
苏夜不再问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这些人的死活与她无关，她没有义务救他们，也没有兴趣杀他们。
美雾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
“大人……那个方向……不能去……”
苏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美雾子跪在甲板上，手指紧紧攥着和服的袖口。
“那个怪物……那个从星空来的怪物……就在那个方向……它吞完东瀛之后就没有动过……一直盘踞在那里……”
苏夜回头看着她。“盘踞在哪里？”
美雾子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在龙国和东瀛之间的海域……正好挡住了去龙国的路……任何船只经过都会被它吞噬……我们是因为绕了很远很远，才勉强避开它的感知……”
苏夜看着美雾子那张苍白的脸，那脸上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她见过八头大蛇被融化的那一刻，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这辈子都洗不掉。
苏夜收回目光，望向那个方向。
海天相接的地方，看起来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苏夜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她没有犹豫，迈步。
银白色的光在脚下蔓延，苏夜的身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身后，淘汰郎还瘫在甲板上，裤子湿了一大片。
美雾子跪在那里看着那道银光消失的方向，嘴唇在颤抖。
“她……她会死吗？”一个船员小声问。
美雾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看着那道银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银白色的光痕划破海面，苏夜每一步都跨过数十里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里。
她飞渡了很久，海水的颜色从墨蓝变成漆黑，天边那线曙光始终没有亮起。
不是夜太长，是因为这片海域被扭曲了。
苏夜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海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力量隔开了。
方圆数千里的海面凹陷下去，如同一个巨大的碗，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推向四周，露出下方干涸的海床。
海床上有无数裂痕，裂痕中有暗红色的光芒在跳动，像是大地在流血。
海床中央，悬浮着一道身影。
没有形态，没有轮廓，没有颜色，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黑影。
像是空间的伤口，像是时间的裂缝，像是宇宙本身被什么力量撕开后留下的疤痕。
那黑影在缓缓跳动，如同心脏。
苏夜站海床边缘，银白色的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
那道黑影没有动，但它“看”着她。
苏夜能感觉到，那道黑影在用某种超越感官的方式注视着她。
不是好奇，不是敌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对陌生事物的本能审视。
苏夜看着那道黑影。
这就是从星空中降临的本源怪物，这就是吞噬了东瀛、融化了八岐大蛇、将数千里海域变成禁区的存在。
它挡在她回江城的路上。
苏夜没有退。
她迈步，踏入干涸的海床，朝那道黑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