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裂缝越来越大，如同天空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片苍海染成一片火海。
海面倒映着金光，浪尖上的每一滴水珠都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裂缝吸引。
人类，海族，怪物，还有那三尊远古巨兽。
水相已经显露本体，仰起龙首，那双湛蓝的眼眸盯着裂缝。
她知道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苏夜也看着裂缝，时停之力还在指尖流转，银白色的缠绕在每一根手指上，如同活物。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如同艺术品。
然后是手臂，肩膀，长发。
漆黑如墨，垂至腰际，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最后是整个人，从裂缝中走出，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却稳如泰山。
龙裔。
苏夜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脸。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容貌，雌雄莫辨，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忘了呼吸，美得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暗淡的、浑浊的金，是纯粹的金。
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恐怖如斯。
苏夜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不是恐惧，是一种对力量本能的敬畏。
水相动了。
百丈龙躯盘踞而起，蓝色鳞片在金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她张开巨口，一道本源水柱喷涌而出，不是攻击，是宣告。
这里是我的地盘。
龙裔低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
他抬手，轻轻一挥，金色光柱从掌心涌出，与水相的水柱正面碰撞。
轰——！
整片海域都在颤抖，海浪倒卷，百丈高的巨浪朝外海涌去。
天空裂开更大的缝隙，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月光彻底遮蔽。
苍海秘境在两大SSS级强者的碰撞下摇摇欲坠，秘境屏障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裂痕迅速蔓延，贯穿了整片海域的天空。
苏夜咬紧牙关，时停之力全力展开。
银白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不是攻击龙裔，而是保护。
她要将那些还在战场上拼杀的同伴，那些已经无力再战的海族，那些被余波震飞的残兵。
全部定住，让他们免于被这场毁天灭地的对决波及。
萧无尽定住了。
何崇锦定住了。
小白定住了。
小蓝定住了。
倪无缺还保持着叼烟的姿势，花衬衫在风中定格。
整个苍海，只剩下三道身影还在动。
龙裔。
水相。
苏夜。
苏夜抬起手，银白色的时停之力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龙裔。
龙裔没有躲，甚至没有看她。
那道银白色的光束击中他的胸口，时停之力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
他的动作停滞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金色的光柱从掌心消散。
长发不再飘动，衣袍不再翻飞，连那双金色的眼眸都凝固了。
停住了。
苏夜来不及欣喜，因为她看到龙裔胸口被金色光柱轰出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万劫不灭。
不是恢复，是再生，是从根本上抹消“受伤”这个概念。
时停之力覆盖了他的全身。
定住了他的身体，定住了他的法则，但定不住他的本能。
他的身体在抗拒时间停止，每一秒都在挣脱，每一秒都在重生。
苏夜疯狂催动时停之力，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燃烧。
她以时停为枷锁，以空间为刀刃，在龙裔被定住的那几秒内，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击。
银白色的空间之刃斩过龙裔的脖颈，头颅飞起，金色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时空斩杀!
在时间停止的世界中凝固成一粒粒悬浮的金色珠子。
时停结束了。
苏夜撑不住了，银白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消散，世界重新开始流动。
风继续吹，浪继续涌，炮火继续轰鸣，呐喊继续嘶吼。
龙裔的头颅飞在半空中，无头的躯体还站在原地，脖颈断口处金色血液如同喷泉。
紫罗兰看到了。
周白话看到了。
陆承看到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呼吸——龙裔，死了？
但龙裔的头颅在笑。
那飞在半空中的、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一丝赞许，一丝兴味，还有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久违的兴奋。
无头的躯体伸出手，接住了飞落的头颅，轻轻安在脖颈上。
金色光芒一闪，断口处愈合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龙裔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低头看着苏夜，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时间的棋子？有点意思。”
苏夜没有说话。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时停之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而龙裔连呼吸都没有乱。
万劫不灭。
不是恢复，是再生；不是疗伤，是重来。
只要他的法则还在运转，他就永远不会死。
这哪里是什么不灭之体，这分明是……赖皮。
苏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屈难平。
那个在江城以“万法归流”吞噬一切的疯子。
龙裔就是屈难平的超级进化版。
屈难平只能吞噬能量，还要挑食，而龙裔直接吞噬“死亡”这个概念。
你杀他一次，他强一分。
你杀他十次，他强十分。
你杀他一万次，他就无敌了。
苏夜意识到一件事。
SSS级的异能，没有一个是不赖皮的。
她的时间停止，在时间层面困住对方，是赖皮。
龙裔的万劫不灭，任何形式杀不死，太赖皮了。
森罗殿主的万象具现，可以化虚显实，无中生有，赖皮不赖皮？
文心火那疑似SSS级的众生点化。
让人觉醒、让人变强、让人心中的火焰永不熄灭，也是赖皮到了极致。
苏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抬头看着龙裔。
龙裔也在看她，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善意，更像是一个棋手在打量对手刚落下的一枚棋子。
水相没有给他继续打量的时间。
本源水柱从她口中喷涌而出，不是试探，是全力一击，凝聚了她全部的本源之力。
龙裔没有躲，甚至没有抬手。
那道水柱贯穿了他的胸口，击穿了他的心脏，将他的上半身轰成碎片。
金色的光点四处飘散，如同碎裂的星辰。
然后，那些光点开始聚合。
龙裔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骨骼，然后是血肉，最后是那身黑袍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复原的胸口，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毫发无伤。
水相的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知道万劫不灭很难缠，但没想到难缠到这种地步。
全力一击，连他的皮都没擦破。
大红动了。
它从侧面冲来，通体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SS+级蓝焰元素巨兽，足以焚毁一座城市的恐怖存在。
龙裔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抬手随手一挥。
大红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被拍飞的苍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倒飞出数百丈，砸入海中，激起百丈高的浪花。
它的火焰熄灭了，蓝色的鳞片碎裂大半，沉入冰冷的海水。
大绿的藤蔓从海底涌出，千百条藤蔓如蛇群般缠向龙裔。
龙裔轻轻一跺脚，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藤蔓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化为灰烬。
大绿的本体从海底浮出，那株如山岳般的树精浑身焦黑，气息萎靡。
大黄的龟甲挡在秘境入口前，它低吼一声，龟甲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
龙裔看了它一眼，没有出手。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大黄的身躯微微下沉，四肢在颤抖，龟甲上的符文明灭不定。
大红、大绿、大黄。
三尊SS+级的远古底牌，千年来水相积累的最强战力，在龙裔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苏夜看着这一切，手指微微蜷缩。
这就是SSS级万劫不灭的恐怖。
不是你打不过，是，你根本杀不死他，而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你绝望。
而且这是已经发育起来了的万劫不灭。
普通攻击完全破不了防甚至。
水相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三尊沉睡的巨兽。
她龙躯盘踞，湛蓝的眼眸锁定龙裔。
“你很强。但这里是苍海，是我的主场。”
龙裔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又如何？”
水相没有回答。
她只是张开巨口，苍海之力全力加持，整片海域都在为她提供能量。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本源水柱朝龙裔轰去。
蓝色与金色的碰撞，让整片苍海都在颤抖。
龙裔没有躲，他迎着水柱走去，每一步都踏碎虚空，每一步都让苍海为之震颤。
金色光芒与蓝色光柱的对轰，将这片海域变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SSS级以下，入者即死。
苏夜站在远处，看着那两道毁天灭地的身影。
银白色的时停之力还在指尖流转，但她没有出手。
她在等。
等她决定胜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