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扶着常月，一步步走回祭坛。
常月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那双淡漠的眼睛依旧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那株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圣光树。
“你……真的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苏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圣光树前，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那株巍峨的巨树。
然后开口了。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跟我走，或者死。”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残存的神教团信徒，瘫倒在废墟中，听到这句话，一个个瞪大眼睛。
这是……在威胁域灵？
威胁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
圣光树的枝叶轻轻晃动，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然后，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从树干深处传来：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
“吾乃宁城初代域灵，活了三千年。见过王朝更替，见过沧海桑田，见过无数如你这般狂妄的人类。”
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张由树皮和光芒交织成的脸，眉眼低垂，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你凭什么？”
苏夜没有说话。
但她腰间的那枚残破的水相令，微微发热了一瞬。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废墟外传来：
“她凭什么我不知道。”
所有人转头看去。
影无痕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白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但我森罗殿——”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凭的是实力。”
话音刚落，他身后涌出数十道身影。
个个气息精悍，最弱的都是S级。他们迅速散开，将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紫棱和周白话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现身。
紫棱的右臂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苏夜留下的纪念。
她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周白话飘在她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自来熟，但那双眼睛却在快速扫视四周，评估着局势。
紫罗兰盯着苏夜，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最高议会——”
“也想要。”
她抬起左手，紫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显然“愤怒情绪”正在持续升温。
“苏夜是吧？敢伤我，今天这事儿，没完。”
周白话小声嘀咕：“紫菱，冷静冷静，任务要紧……”
“闭嘴！”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所有人抬头看去。
三架造型科幻的机甲，从天而降！
它们通体银白，线条流畅，背后喷射着幽蓝色的光焰。
机甲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光芒，与机械结构完美融合。
为首的机甲降落在祭坛前，舱门打开。
一个身穿银色紧身战斗服、戴着战术目镜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的优越感。
“新人类圣所，特遣队队长，代号先驱者。”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嘴角微微上扬。
“科技，才是未来。”
影无痕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玩具。”
先驱者的脸色微微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影无痕一字一句，“你那一身铁皮，是玩具。”
先驱者的手按上了腰间的能量炮。
“想试试？”
苏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三方势力，也倒映着那株巍峨的圣光树。
乱。
越乱越好。
常月跪坐在她脚边，双眼紧闭，七窍渗出的血已经凝固。
但她的通灵之力，依旧在全力运转。
那些念头，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影无痕：“圣光树必须拿到。森罗殿扩张需要这种本源之物。如果拿不到……毁掉。绝不能让最高议会得到。”
紫罗兰：“该死的苏夜，该死的冰，等我拿到圣光树，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情绪错乱！如果拿不到……哼，那就谁也别想要。”
周白话：“紫菱这暴脾气……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拦不住。毁就毁吧，反正任务只说获取或销毁。”
先驱者：“这些原始人，还在用异能打打杀杀。等他们见识到等离子炮的威力，就知道谁才是未来。拿不到？那就轰平这里，提取样本也一样。”
常月猛地睁开眼。
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苏夜……”
她的声音沙哑，“他们……都想毁掉圣光树……如果拿不到的话……”
苏夜的眼神微微一动。
意料之中。
紫罗兰听到这句话，冷笑一声。
“读心？你这能力倒是挺烦人。”
她周身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毁掉？呵——”
她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走？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
“要么拿到手，要么——”
她抬手，紫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全部毁掉！”
周白话扶额。
“又来了又来了……”
影无痕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但周身的气息已经开始凝聚。
先驱者后退一步，身后的三架机甲同时抬起手臂，能量炮口对准了祭坛。
三方势力，剑拔弩张。
而他们争夺的核心——
那株巍峨的圣光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苍老而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看向它。
树干上那张苍老的面孔，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倒映着岁月，看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
此刻，那双眼睛正平静地看着这些蝼蚁般的人类。
“都想得到吾？”
沉默。
“得不到，就毁掉？”
依旧沉默。
圣光树笑了。
“年轻啊……”
“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话音落下——
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威压，而是一种——领域展开！
周围的一切，瞬间扭曲！
天空消失了。
废墟消失了。
祭坛消失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猛然一空！
“卧槽——！”
周白话第一个惨叫出声。
他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周围是无尽的虚空！
影无痕脸色一变，无量手瞬间展开，试图抓住什么。
却抓了个空！
紫罗兰的情绪之力疯狂涌动，想要稳住身形——
但那光芒无视一切，直接将她吞没！
先驱者的机甲启动反重力装置。
然后他发现，反重力装置失效了！
“这不可能！这是最新科技——”
话没说完，他也坠入虚空。
苏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住了自己。
她没有反抗。
只是紧紧抓住常月，银色的时间之力在周身流转，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
耳边，传来圣光树苍老的声音：
“既然都想留下——”
“那就都留下吧。”
“让吾看看，你们这些蝼蚁，能在吾的‘树心秘境’里——”
“活多久。”
金光一闪。
所有人，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
苏夜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
头顶是无数垂落的金色藤蔓，如同帘幕般层层叠叠。
脚下是柔软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踩上去如同踩在云朵上。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树。
每一株都有百丈之高，树干粗壮得如同山岳。
它们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立体的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精神一振。
但也仅此而已。
危险？
没有感觉到。
苏夜微微皱眉。
她低头，看向怀里。
常月还在。
她紧闭着眼，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不远处，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我的屁股！”
周白话。
他从一根低垂的藤蔓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苔藓上，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部位。
紫罗兰落在他身边，脸色铁青，周身的紫色光芒明灭不定。
“闭嘴。”
她冷冷道。
周白话委屈地闭上嘴。
另一边，影无痕轻飘飘地落在一根藤蔓上，姿态优雅，仿佛这不是坠落，而是散步。
他扫了一眼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先驱者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的机甲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金色的光点。
他爬起来，疯狂敲打着控制面板。
“通讯中断！定位失效！能量读数异常！这不可能！这是最高科技——”
影无痕瞥了他一眼。
“玩具。”
先驱者脸色涨红。
“你——！”
话没说完，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传来。
小白从一根藤蔓后探出脑袋，黑豆眼眨了眨，看到苏夜，顿时眼睛一亮。
“咕叽！”
它飘过来，圆滚滚的身躯在苏夜身边蹭了蹭。
小蓝从水晶球里探出脑袋，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鸣叫里，带着一丝警惕。
苏夜看向它。
小蓝用尾巴指了指某个方向。
那里，是这片秘境的最深处。
隐约可见，一株比所有树都高大的、通体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巨树，静静伫立。
圣光树的本体。
苏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那些垂落的金色藤蔓，轻轻晃动。
藤蔓上，浮现出无数画面。
有人，有兽，有战斗，有生死，有悲欢离合，有王朝更替。
那是三千年间，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到——
三千年前，一个衣衫褴褛的旅人，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种下了第一颗种子。
那旅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
他们看到——
种子发芽，长成幼苗，幼苗变成大树。
大树下，开始聚集人群。
他们建起房屋，开垦土地，繁衍生息。
一座城市，就这样诞生了。
他们看到——
无数场战争，无数个王朝，无数次的兴衰更替。
每一次，这棵树都在。
它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它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