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墨水在雪白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试卷上迅速晕染。
没有遵循毛细现象的物理定律。黑色的液体向外扩散,边缘锋利如刀,硬生生折转出六个绝对精确的六十度内角。
一个完美的正六边形。赫然印在纸面上。
卧室内的气压骤降。窗玻璃瞬间结出一层白色的冰霜,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臭氧气味。
林舒芸捏着断裂的塑料笔管。指腹被尖锐的碎片划破。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悬在指尖,摇摇欲坠。
三十八万公里外,月球静海。那个高维硅基生命体留下的黑碑,察觉到了她在黑板上写下的高维流体力学残卷。
跨越星海的精准定位降临。这是物理层面的降维警告。
尖锐的耳鸣声在林舒芸脑海深处炸裂。如同生锈的电锯切开颅骨。
视网膜上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试卷上的那个黑色正六边形在视野中疯狂放大,拉伸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深渊底部,一盏猩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动。
这具十七岁的碳基肉体承受不住高维精神穿透。心脏猛地停跳两拍。喉咙里翻涌起浓烈的铁锈味。鼻腔黏膜破裂,温热的血液顺着人中往下流,滴在锁骨上。
【警告。脑机负荷突破临界值。继续强行连接,将导致宿主脑干大出血。】
大衍帝国的残存预警系统在神经突触间发出凄厉的机械音。
林舒芸没有停下动作。
她松开右手。扔掉那支炸废的黑色中性笔。带血的塑料碎片砸在木桌上,弹落到地板。
视线越过桌面的书堆,她精准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全新的红色水性笔。左手拇指顶开笔帽。
手腕下压。笔尖重重戳在那个正六边形的正中央。力透纸背。
“低维沙盒的规矩,朕遵守。”
笔锋游走。红色的墨水在黑色的图腾上方,强行写下一行最标准的高中代数解题步骤。没有任何高维逻辑,只有最纯粹的加减乘除。
“解:由题意得,集合A={x|x2-2x-3<0},解得-1<x<3。”
红色的数字和低维数学符号,化作这个地球宇宙最坚不可摧的底层法则,切断了黑碑投射过来的量子纠缠链路。
“咔嚓。”
耳畔传来玻璃碎裂的幻音。
视网膜上的深渊崩塌。室内的气压瞬间回升。窗玻璃上的冰霜化作水珠,蜿蜒滑落,在地板上积起一滩水渍。
林舒芸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拉扯。汗水湿透了单薄的校服,紧紧贴在脊背上。
她赢了。用最质朴的地球应试逻辑,击溃了高维度的越权干预。只要她严格遵循高考的规则积攒气运,黑碑就无法在物理层面上抹杀她。
抽屉深处,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智能手机突然剧烈震动。木制抽屉发出“嗡嗡”的共振声。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打在林舒芸苍白、沾着血迹的脸上。
她拉开抽屉,拿起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最新的国际体育新闻推送:
【北京时间6月13日凌晨03:00,墨西哥大胜南非,女主大赚特赚!】
概率云坍缩完毕。跨维因果律交割生效。
林舒芸划开碎裂的屏幕。一条全英文的加密短信跳了出来。
【大衍资本暗网终端提示:跨维对赌完成。一百二十亿美元资金已彻底解冻。】
一百二十亿美金。足以买下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几条街区。
林舒芸看都没看那串零。钱在现阶段只是一串无意义的数据。地球现有的重工业基础,连一艘最基础的星际采矿船都造不出来,更别提对抗月背的黑碑。
她需要算力。庞大的、能铺满全球的算力矩阵。只有这样,才能在地球端建立起一个可以与大衍宇宙对话的信号基站。
林舒芸弯腰。拉开床底的一个破旧纸箱。纸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拖出一台沾满灰尘的戴尔笔记本电脑。外壳掉漆严重,键盘缝隙里塞满了不明碎屑。这是原主初中时用过的淘汰古董。
按下电源键。
散热风扇发出一声凄厉的机械嘶吼,散发出一股陈年积灰的霉味。屏幕亮起惨白的光芒。
林舒芸将双手覆上油腻的键盘。
十根手指瞬间化作一团肉色的残影。按键碰撞的“噼啪”声在黑夜中连成一片密集的暴雨,敲击速度超越了人类极限。
她没有使用地球上现成的操作系统。没有使用c++等高级语言。
她直接敲击底层机器汇编指令。将一段源自大衍帝国的初级量子纠缠逻辑,强行编译成一个只有两兆大小的数据包。
cpU占用率瞬间飙升至百分之百。底部散热铜管的温度直逼九十五度。塑料外壳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舒芸端起桌上那杯喝剩下的凉水。手腕倾斜。冰凉的水流精准地浇在键盘右上方的散热孔处。
“呲——”
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带着一股金属受热后的腥味。物理降温生效,主板勉强扛住了超载负荷。
最后一行代码敲下。重重按下回车键。
黑色的cmd窗口里跳出一行绿色的中文字符。
【幽灵AI序列号:玉兔零号。已成功激活。请求主控指令。】
林舒芸盯着屏幕上的绿色光标,冷声下达口令。
“指令一:将一百二十亿资金拆分为十万个微型数据包。利用洋葱路由技术,通过全球三万个网络游戏充值端口进行清洗,绕过所有主权国家反洗钱防火墙。”
“指令二:用清洗后的资金,以空壳公司的名义,全资收购冰岛、西伯利亚以及深海的三十二座闲置高规格算力中心。搭建暗网高维解析矩阵。”
“指令三:收集全球顶顶尖的高能物理实验室数据接口。待命。”
【指令已确认。预计完成时间:四十八小时。】
林舒芸直接拔掉电脑的电源插头。屏幕瞬间黑屏。整个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硬件的布局已经开始。但在硬件达到发射星际信号的标准之前,她这具肉体的气运必须达到这个位面的顶峰——全国理科状元。
视线重新回到那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
翻页。纸张发出干脆的声响。
第二章:函数与导数。求导公式,隐零点,极值讨论。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声重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凌晨三点。四支透明笔芯被吸干了墨水,整齐地排在台灯底座旁。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内侧皮肤,被坚硬的塑料笔杆磨得发亮。
写到第九十页时,指节上的水泡被硬生生磨破。透明的组织液混着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笔管滑落,滴在试卷的空白处。
林舒芸没有还手。没有停顿。
她用牙齿咬住桌角的一卷透明胶带,用力扯下半截。单手将胶带缠在破损的指关节上。绕了两圈半。死死勒紧。止血闭合伤口。
继续写题。
“滴滴滴!滴滴滴!”
廉价的电子闹钟在桌角炸响。指针精准地指向凌晨四点五十。
林舒芸按住闹钟顶部的按钮。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声。很轻。
黄铜门把手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赵美兰推开门。身上穿着宽大起球的旧棉布睡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白气的纯豆浆,杯托上放着一个剥好的白煮蛋。
赵美兰的视线越过林舒芸单薄的肩膀,直勾勾地落在书桌上。
那一摞半米高的复习资料,有两本已经被翻得完全卷边。桌上到处是橡皮屑和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最后,赵美兰的目光停在林舒芸的右手上。
食指和中指缠着透明胶带,胶带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丝,已经干涸成黑褐色的血痂。
赵美兰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滚烫的豆浆洒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鲜红的印子。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流进嘴里。
“曦月……”赵美兰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林舒芸带血的右手。
常年劳作的粗糙手掌,温度高得烫人,带着洗洁精残留的化学香味。
“你这是干什么?不想学咱就不学了,考个大专也行。”赵美兰嗓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大不了妈多打两份工。你别在这熬命啊!”
林舒芸静静地看着赵美兰那双红肿的眼睛。
大衍帝国的太上皇后,见惯了星舰殉爆的火光。但在这一刻,这具碳基肉体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伸出左手,拿过那杯温豆浆。仰起头。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入空瘪的胃部。升起一团火热。抓起那个白煮蛋,两口塞进嘴里咽下。
“死不了。”林舒芸放下玻璃杯。声音沙哑,抽回右手。
“去学校。”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蓝白校服外套。穿上。拉紧拉链,金属拉头撞在锁骨上。
背起那个装满书本沉甸甸的书包,越过赵美兰,大步走出家门。
清晨六点。
城市的街道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中。早点摊的油条香气和汽车尾气混合在一起。
林舒芸走在人行道上。步频恒定,每秒一点五米。
她的双手捧着一本砖头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英语。这门建立在人类约定俗成基础上的语言,毫无理科逻辑可言。原主的词汇量不足两百。
她没有朗读。没有拼写。
视线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Abandon。放弃。
Ability。能力。
目光扫过字母拼写、音标符号、词性分类和三句英文例句。耗时零点五秒。
翻页。纸张发出哗啦声。
视觉皮层化作高精度的光学扫描仪。将无规律的字符强行刻录进大脑的海马体。
脑血管开始疯狂跳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强行扩容记忆区的副作用猛烈异常。
林舒芸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她无视痛觉,翻书的动作加快到了零点三秒一页。
六点三十分。到达第三高级中学校门口。词典被翻到了第四百页。三千个核心高考词汇扫描完毕。
高二(3)班的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粉笔灰味道。
林舒芸走到最后一排。将书包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拉开椅子坐下。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头顶的日光灯。
顾衍之站在她的课桌旁。胸口别着学生会的金属徽章。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下方是浓重的乌青。他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稿纸拍在桌面上。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林舒芸面前。
“我花了一整夜。翻遍了我爸书房里的原版外文教材。”顾衍之嗓音嘶哑。
纸上,正是昨天林舒芸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行公式。
“那根本不是乱写的。”顾衍之死死盯着林舒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是用来计算高超音速飞行器表面等离子体湍流的未公开模型。林曦月,你到底是谁?”
林舒芸看都没看那张纸一眼。拉开书包拉链,掏出理综卷子。
顾衍之见她不回答,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打印好的A4纸,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下周全市一模的内部模拟压轴题。带电粒子在交变电磁场中的复合运动。我做了一个小时,解不出最后一步的空间场叠加。”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你如果懂高阶物理,这道题难不住你。”
就在林舒芸的视线落在纸面白纸黑字上的瞬间。
校服口袋里那部旧手机,发出一阵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高频震动。震得大腿肌肉发麻。
【玉兔零号最高级别警报!】
【截获高维异常波段。坐标:本市教育局考试中心服务器机房。】
【敌方意图判定:月背黑碑正在篡改下周一模的理综试卷底层数据,制造高维物理阻断。】
林舒芸的动作停住了。
黑碑发现她在用高考规则积攒因果律了。它直接从地球的题库系统下手,封死她的晋升通道。
“笔给我。”林舒芸抬起头,直视顾衍之布满血丝的眼睛。
顾衍之愣了一下,将手里的黑色水性笔递过去。笔杆上带着手心的温度。
林舒芸接过笔,没有拿草稿纸演算。
直接在题目的空白处写下一行积分上限函数。代入空间曲率降维参数进行积分。
七秒钟。得出最终精确答案。
盖上笔帽,把笔扔回给顾衍之。塑料外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闭门造车的垃圾题目,也配叫压轴?”
林舒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震惊到五官扭曲的顾衍之。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色。
“想知道我是谁?”
“下周一模出分日。看全市大榜第一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