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公子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双腿随意搭在办公桌上。
虽说他已经当上外贸公司的主管，身上却半点领导的风范都没有。
他语气淡淡道：“唐深？那是什么鸟人，没听说过。”
电话那头的娄胖子瞬间大喜，廖公子都没听过，那廖局长知晓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廖公子随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娄胖子连忙回话，一五一十把抓马鹿受阻，被一个陌生老头恐吓的经过全都讲了一遍。
廖公子听完，当即冷哼一声：“就这么个山野村夫，你都收拾不了，亏我费这么大劲扶持你！”
娄胖子小心翼翼辩解道：“廖公子，这杜建国算不上普通山野村夫，本事不小。他不光认识金水县县里的干部，跟部队里也有交情。”
廖公子语气冰冷。
“部队的人还能插手地方上的事？赶紧把事情给我办妥了，不用忌惮什么部队关系，出了事我给你兜底。就算弄残废几个人也无妨，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娄胖子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我这就放开手脚去办！”
两人又随意寒暄两句，娄胖子便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杜清江搓着双手，满脸讨好地凑上来：“娄先生，这位廖公子是什么大人物啊？”
娄胖子眉头一皱：“廖公子的身份，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杜清江连忙低头认错，心里却暗自骂了起来。
他本以为娄胖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到头来也不过是廖公子的狗腿子。
而他是娄胖子的狗腿子。
大家说到底都是狗腿子，摆什么架子？
有了廖公子撑腰，娄胖子心情大好，转头吩咐杜清江：“你现在立刻去杜建国家，通知我那帮兄弟，直接动手把所有马鹿搬走。另外……”
他稍加思索，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去把那个叫唐深的老东西，给我扇十个嘴巴子，我这就给国营饭店打电话，十几只马鹿到手，我在国营饭店摆一桌庆贺一番。”
“明白！”
杜清江一听娄胖子要请客吃饭，当即喜上眉梢。
“您放心，我保管把那老东西扇掉两颗牙下来！”
说完，杜清江转身快步冲向杜建国家的院子。
娄胖子则留在村委会，拨通了国营饭店的电话。
……
与此同时，外贸公司，廖公子的办公室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谁啊！”
廖公子刚要开口怒骂，抬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瞬间浑身一僵。
他慌忙从椅子上跳起来：“爹？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来人，正是省外贸局一把手，廖安。
廖安沉着脸走进办公室，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廖公子脸上。
廖公子被打懵了，捂着脸问道：“爹，您怎么无缘无故打我？”
廖安面色铁青，冷笑道：“我听说你最近尾巴翘上天了？不少我的下属都跟我反映，你借着我的名头，利用公职关系办私事，有没有这回事？”
“我没有！”廖公子咬着嘴死不承认。
见儿子还敢狡辩，廖安怒火更盛，反手又是一巴掌。
“还敢抵赖！我把你放到外贸公司历练，是盼着你学东西，不是让你借着我的权势在外作威作福！你要是再不知收敛，休怪我大义灭亲！”
廖公子被打红了眼，死死攥紧拳头：“好啊！那您尽管动手，尽管大义灭亲！我娘走得早，您有了新家，我这个大儿子，就可有可无了是吧？”
“你！”
廖安被儿子的话气懵了，再次扬起手掌。
“你打，你接着打！”
看着廖公子一副委屈的样子，廖安终究是无奈地垂下手。
“终究是我把你宠坏了，往后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少滔天大祸。”
廖公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廖安，把人搀到椅子上坐下。
“爹，您消消气。我做这些事，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您把我放在这个位置历练，我自然要三教九流都接触，打通人脉。”
“我最近搭上了港岛那边的商人，他们现在极度缺鹿茸，想让咱们外贸这边松松口子，大批量运一批鹿茸出去。”
廖安眉头紧锁，神色严肃：“鹿茸属于管控物资，现在国营养鹿场规模有限，你不许胡乱许诺。宁可外贸业绩差一点，也绝对不能和境外商人同流合污！”
廖公子心里嗤之以鼻，嘴上却是嬉皮笑脸的。
“爹你放心吧，我也在外贸公司干了不少时间了，连这点规矩还能不懂吗？”
廖安这才露出了点柔和之色，随口叮嘱起廖公子日常吃穿住行方面的琐事。
这时廖公子猛然想起娄胖子方才提起的唐深，虽然心里并不觉得唐深是什么大人物，但还是随口问了一下：“对了爹，你知不知道唐深这个人啊？”
廖安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这自然是知道的，113研究所的所长么。”
“113研究所所长？”廖公子猛然呆滞住。
廖安皱起眉头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啊，没啥没啥，就是随便问问罢了。爹，这个113研究所所长，按级别来算级别高不高？”
廖安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冷哼道：“你说呢？就算我去到京城，也得规规矩矩地听人家讲课。”
完了。
廖公子脸色发白。
要坏事了。
廖安道：“你小子怎么了？突然打听这些干什么？”
“没事没事，爹，您先在这坐着，我出去一趟，有一份单子等着我签字。”
说罢，廖公子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办公室。
“神神叨叨的。”
廖安摇了摇头。
廖公子跑出办公室，一路狂奔来到外贸局另一名主管的办公室。
那位主管笑着开口：“呦，小廖，今儿个怎么想到来我这边了？”
廖公子神色慌张：“电话借我用一下，出大事了。”
主管愣了一下：“行，你尽管用。”
廖公子拿起电话听筒，很快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廖公子咽了口口水：“帮我接金水县小安村村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