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终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下,笑着告诉她,我做到了,我成为了你喜欢的英雄……”
“如今……我终于,快要如愿以偿了。”
“可最后——”
话语骤然哽咽,温柔的期许尽数破碎,只剩下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她死了啊……”
“华,你知道吗?”
“世人称颂的英雄名号,万众追捧的救世主荣光,可从头到尾,那一切都是用她的性命换来的。”
“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成全了我的盛名,成全了人类的希望,成全了所有人的未来……”
安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墙面上那张照片。
那是某个温柔的黄昏,爱莉希雅举着相机自拍,强行把路过的他拽进了镜头里。
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粉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柔光,而他别着脸,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知所措……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意气风发,是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回荡,空洞得令人心惊。
“是我以为……只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杀死所有律者,就能保护她。就能让她看到……看到我成为英雄的那一天。”
他的手指收紧,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仿佛他此刻正在被捏碎的心。
“可我杀了多少律者?七个、八个、九个……我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我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离她心中的‘英雄’更近了一步。可结果呢?”
“到最后我才明白,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强大……都毫无意义。”
墙壁外,华沉默地听着。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轻响——不是泪,也许是血,也许只是水渍。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悲伤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她再也看不到,我成为盖世英雄的那一天了。”
安的声音陡然变得极轻、极柔,像是呢喃自语,像是自我慰藉,又像是绝望的告别,轻飘飘地消散在风里。
“如果唯一的观众不在了,如果唯一想要守护的人都离开了……那这一身英雄名号,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无人应答,唯有死寂相拥。
积压多年的伤痛,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那些煎熬与牺牲,那些痛苦与隐忍,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夜,那些浴血奋战的过往,一一涌上心头,化作刺骨的悲凉。
“融合战士计划……我是第一批,华。梅比乌斯把我切开又缝上,往我血管里灌崩坏兽的基因。我扛过来了,因为我告诉自己,这是成为英雄的代价。”
“神之键计划……我自愿成为‘空白之键’的实验体,律者的力量胸腔里灼烧。我扛过来了,因为我告诉自己,英雄不能倒下。”
“我走过来了,我就这样走过来了……”
“可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
“为什么她选择牺牲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
一声闷响从墙壁后传来,那是拳头狠狠砸在墙面上的声音,沉闷、绝望,带着粉身碎骨般的痛楚。
“为什么是她成为了‘律者’?为什么她要以那种方式……去点燃什么狗屁的「希望」?”
“她明明……”
安的声音哽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他蜷缩起来,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野狗,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膝盖,身体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她明明说过,约好了的。约好了要一起看没有崩坏的世界……约好了要陪我在长椅上继续发呆……”
“骗子……”
这个词从他齿间挤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墙壁外的华闭上了眼睛。
“爱莉希雅……你这个最大的骗子!”
长久的沉默。
华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冰冷的触感透过作战服渗入脊背。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训练场上拉着她对练、永远不知疲倦的少年;
那个举着球棒、义无反顾冲向律者的傻瓜;
那个在庆功宴上被痕和卑弥呼捉弄到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笨蛋。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倒下、永远光芒万丈的“救世主”。
“安。”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再带着怒意,只剩下某种历经疲惫后的温柔;
“你有没有想过……爱莉希雅为什么选择牺牲?”
墙壁后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不是因为你不强。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不是因为……我们输给了崩坏。”
华仰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看见那片被终焉之火焚烧过的天空:
“是因为她相信。相信我们……相信你。”
“她相信你能走到最后。相信你能看到……她没能看到的那个未来。”
“所以她把希望留给了你。不是‘英雄’这个名号,不是‘救世主’这个称呼……”
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墙面上描摹着什么——也许是某个名字,也许是某个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是她对你的信任。是她觉得……你值得被托付这一切。”
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抽气的声音。
“可我不值得。”
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华,我不值得。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一定会失望的。”
“她一定,会后悔选择我……”
“不会。”
华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她会笑着拍你的肩膀,说‘安,哭鼻子的救世主可不够帅气哦~?’。然后拉着你去那个长椅上,陪你散心。”
墙壁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气音,“……你学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