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山下，黑压压人头攒动，夏侯言看着山谷入口凌乱的马蹄印，嘴唇紧抿。
“竟然想从小燕山翻过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小燕山地势险，便是寻常时候也鲜少有人能翻越，更何况冬日里，冰雪封山，路面湿滑，四周都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便会跌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
“那咱们还要追吗？”赵一看着面前巍峨的山脉问道。
小燕山虽险，却是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一般人自是很难翻越，可萧沛本就不是一般人。
“追，自然要追，点一千精兵随本王入山，其余人给我守死各个出入口，不许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入山，寻着山上踪迹追去，行至一处峡谷，峡谷两边地势陡峭，唯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通往山上。
忽听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一颗石头从山顶滚落，巨石滚落途中不断裹挟积雪，雪球越滚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气势汹汹冲着山下的队伍袭来，夏侯言见状，忙驱马躲避，大喝道：“全部散开！”
“快，快让开！”
“啊……”
雪球滚落，重重撞上躲避不及的众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马儿发出阵阵嘶鸣，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呼吸。
不等众人反应，山顶上再次传来轰隆响声，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多，一个接一个的大黑石滚下，最后变成一个又一个的雪球砸下。
众人反应过来，迅速下马，四散躲避。
夏侯言迅速躲到一处凸起的岩壁下，雪球在此处恰好撞上凸起岩石，顺势朝着一旁低洼处滚落，他这才得以喘息。
“萧沛，你是逃不掉的。”夏侯言对着峡谷上高喊，声音在峡谷间回荡，却被巨石滚落的声音和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淹没。
待一切归于平静，山谷里哀嚎遍野，血腥味夹杂着冷冽的风灌入肺腑，令人忍不住作呕。
夏侯言发现不对，立即了追出来，山顶上空空如也，人早已撤离，“萧沛，本王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速去峡谷外报信，救治伤员，其他人随我进山继续追。”
“王爷，山里情况不明，咱们人员伤亡众多，不如由属下……”赵一担心还有埋伏，想先行率一队先锋兵探路。
“来不及了，如此良机，绝不能让萧沛逃回益州。”夏侯言早已被愤怒和杀了萧沛的执念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危险。
剩余七百骑兵，重新整装，弃马徒步进山。
山里的天黑的尤其早，冷风呼啸，滴水成冰，夜里赶路危险重重，众人不得已，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坦之地扎营。
山风吹得营帐猎猎作响，冷风灌入营帐，一股浓烟趁机钻入营帐。
夏侯言猛地睁眼，忙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忙跑出营帐查看，只见营帐外士兵腿脚虚软上吐下泻，有人甚至来不及找地方隐蔽，便直接泄在了身上，形容狼狈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胃酸发酵后食物混合夹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即便捂住口鼻，也挡不住令人作呕的气息。
“王爷，咱们中计了。”赵一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捂住翻涌的胃，作呕连连，“烟里有毒。”
“将此药化在水里，给将士服用。”夏侯言脸色铁青，将袖袋里的药瓶丢给赵一，猩红的双眸看向烟雾吹来的方向。
“没想到一向光明磊落的永宁侯，竟也用这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看来永宁侯自知犬入穷巷无计可施了。”
“本侯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听闻七皇子刚刚归国便得岱王器重委以重任，本侯当真替七皇子开心，特在此等候，送上本侯精心准备的见面礼，回敬七皇子，不知这份大礼七皇子可还满意？”
萧沛的声音夹杂着讥讽远远传来，在寂静的夜显得里尤为清晰。
“永宁侯好手段！”夏侯言咬牙切齿，双手猛地攥紧，额头青筋暴起，一股怒意直窜脑门。
萧沛明明可以放毒直接将人杀了，却故意用这样难堪的方式折磨羞辱他们，目的就是要折辱他。
他刚刚归国便执掌两万骑兵，已然成了众矢之的，若是这个时候传出他出师不利，致使将士受辱的消息，不仅他刚刚到手的兵权面临被撤回的风险，就连他也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再难得重用。
萧沛正是利用了他建功心切的弱点，故意在此等候，等着他落入陷阱。
“永宁侯明明可以直接逃离，却偏偏要再次等本王出现，莫不是要为她报仇不成？”
“……”山崖上无人回应，夏侯言瞬间得意大笑，“只可惜她早已将你忘记，且我们早已有夫妻之实，这些时日本王与她日日恩爱缠……。”
话音未落，一支箭羽带着凌厉杀气朝着夏侯言而来，待夏侯言看清，想要侧身躲闪，已然来不及。
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刺入皮肤，距离心脏堪堪一寸的距离，胸口被撕裂的剧痛袭来，夏侯言不禁踉跄后退几步。
“王爷！”赵一忙上前挡在夏侯言身前，大喊道：“保护王爷，弓箭手何在？凡射中敌军者赏黄金百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便此刻他们已如软脚虾。
“夏侯言，今日本侯不与你纠缠，他日战场之上，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萧沛握着弓箭的双手青筋凸起，双眸充血，心底的恨意疯涨，他险些失控坏了大计。
“侯爷，何不趁他们中毒无力之际，将人一举拿下永绝后患？”李旭手握剑柄，满眼的不解。
侯爷的箭术一向百发百中，刚刚那一箭本可以直击要害，可侯爷却故意露了破绽让对方察觉。
“赶路要紧，切不可恋战，山下的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
萧沛双眸微眯，一脸讳莫如深，“夏侯言并非等闲之辈，他虽该死却不是现在。”
他比谁都希望夏侯言死，可眼下局势不稳，相较内忧外患的大郢而言，犬戎这些年可谓政通人和渐入佳境，若再放任他们这么发展下去，不出两年，犬戎势必会卷土重来，届时大郢危矣。
而夏侯言却是这一切定局之中唯一的变数，一个满腔愤恨的皇子、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早已被仇恨腐蚀心性的皇子，他的恨才是刺入敌人心脏最好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