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锦衣卫衙门的气氛比乾清宫更为紧张。指挥使骆养性站立在大堂中央，面前跪着二十几位锦衣卫千户、百户。这些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无忌的缇骑，此刻个个脸色煞白。
“三天。”骆养性语气冰冷，“万岁爷给了咱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查出德胜门大炮被毁的真相。要是查不出来……”他目光扫视众人，“本官这个指挥使也就做到头了，你们也都回家种地去吧。”
一位千户硬着头皮问道：“指挥使，那三个工匠都已身亡，工部那边又说所有文书都被焚毁，这该从何处查起呢？”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会。”骆养性冷笑一声，“工匠死了，他们的家人呢？工部的文书没了，经手的人呢？铁水从哪里来？谁批的条子？谁开的炉子？一件一件查，一层一层剥！”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关系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工部、京营、匠作局等各个衙门的人员关联。
“从工部侍郎张维贤开始查。”骆养性指向图上的一个人名，“此人是周阁老的门生，掌管着工部物料调配。大炮被毁前三天，他批了二百斤精铁给匠作局，说是用于修补城门铁箍。”
“但匠作局的记录显示，那批铁根本没用来修城门。”一位百户接过话，“而是……熔成了铁水。”
“好！”骆养性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带张维贤！记住，要‘请’，不要‘抓’。他现在还是朝廷命官，咱们按规矩来。”
然而，规矩很快就被打破了。
张维贤被“请”到锦衣卫衙门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招供了。并非因为他骨头软，而是因为骆养性拿出了他意想不到的证据——他小妾的弟弟，在事发前一天，突然在京郊购置了三十亩好地。钱从哪里来？张维贤的年俸，即便不吃不喝二十年也买不起。
“是……是周府管家给我的。”张维贤瘫倒在地上，涕泪交加，“他说……说只要行个方便，让匠作局那晚‘疏于看守’，就给我五千两银子……我，我一时糊涂啊！”
“周府？哪个周府？”骆养性追问道。
“周……周阁老府上……”
骆养性心头一震。果然牵扯到周延儒！但仅凭张维贤的一面之词，动不了当朝首辅。周府管家完全可以说是张维贤诬陷，或者说管家是私自行为，与周延儒无关。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骆养性继续施压。
“工部主事赵文华……他也收了钱，负责销毁文书……”张维贤像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还有匠作局大使刘三，是他亲自浇的铁水……”
一条线，串起了一串人。
骆养性立刻分兵抓人。但当他的人赶到赵文华家时，这位工部主事已经“悬梁自尽”了。桌上留着一封遗书，说自己“愧对皇恩，贪墨事发，无颜苟活”。
“死得真快。”骆养性看着赵文华的尸体，冷笑一声，“传令，封锁赵府，任何人不得出入。查他最近见过谁，收过谁的信，一笔笔账都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