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斜照进来，落在碗边，泛着温温的光。
师父没说话，可那筷子，没停过。
“师娘，我这鸡汤汆西施贝，跟师父做的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师父一出手，那鲜味儿简直像在舌尖上跳舞，我做的？哎，连人家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郎湘婷扭过头，眼睛亮亮地戳了戳庞日峰的手臂：“宝贝，咱回家你亲自给我做一锅，行不？”
庞日峰没绷住，嘴角一扬：“成啊。”
【救命！这是美食直播还是齁甜恋爱现场？】
【大师你能不能专注点！菜还没吃完呢！】
【兄弟们，我刚刚嗑的cp发糖了，心口疼！】
【庞大师，你吃的不是菜，是单身狗的泪！】
【我宣布！这就是我今晚的电子榨菜！】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可庞日峰压根没看一眼。
他筷子一转，夹起一块凉丝丝的土笋冻，放进嘴里慢嚼。
那玩意儿外头是晶莹剔透的冻，里头藏着海虫，一般人吃下去立马一股子腥味冲脑门。
可陆森霖这手，愣是把那股子腥气压得连影儿都没了。
舌尖一卷，全是秘制酱汁的味道——咸鲜带点回甜，还有点说不出的醇厚劲儿，像老酒浸透了阳光。
庞日峰眼睛一眯：“酱料你动过手了吧？是不是加了两克五香粉，三克蒜粉？”
陆森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师父，您这鼻子比测味仪还准。”
“不错。”庞日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赞，“比之前有灵气了，菜里有‘人味儿’了。”
陆森霖摇头：“师父您太抬举我了，我就照着您以前说的，一点点改。”
这两道菜一尝，就知道这小子没偷懒。
以前的土笋冻跟豆腐脑似的，现在？吃一口，满嘴都是层次。
他又挨个尝了其余几道菜，每一道都比上回有长进——火候稳了，调味更通透了，食材的本味没被盖住，反而被衬得更亮了。
庞日峰放下筷子，乐了：“小陆，这阵子，没偷懒吧？”
陆森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师父您教我的话，我天天夜里念三遍。
厨艺这事儿，停一停，手就生了。
我也就是自己瞎琢磨，瞎折腾。”
庞日峰没说话，可那眼神——比夸一百句还重。
陆森霖眼睛一亮，赶紧转身，小跑着把锅盖揭开。
一锅佛跳墙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香味像活的，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缠得人根本挪不开脚。
他小心翼翼把两小盅佛跳墙搁在庞日峰和郎湘婷跟前，轻轻掀开盖子——
一缕白烟袅袅升起来，香气瞬间塞满了整间屋子。
郎湘婷没像上次那样震惊，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点头：“嗯，这味儿……有盼头。”
庞日峰没废话，抄起勺子搅了搅。
干鲍、海参、鹿筋、瑶柱、花菇、鸽蛋、鱼肚、裙边……一锅子里，全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汤色浓得发亮，像凝脂，胶质拉丝都不带断的。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第一口，是陈年花雕的醇香，不冲，像老木头屋子里晒太阳的味道；
第二口，是鲍鱼的q弹，咬下去像小皮球在嘴里蹦跶；
第三口，汤汁炸开了，海味、肉香、菌鲜全在舌根上撞成一片，不齁不腻，咽下去，喉咙里还泛着一股温温的回甘，像被人轻轻拍了下背。
他夹起一片鲍鱼，慢悠悠嚼着，那胶质裹着汤，满嘴都是“贵”字。
每一口食材，都透着准头——蒸得够软不烂，炖得够透不柴，火候拿捏得跟心跳一样稳。
等他慢悠悠吃完，纸巾一擦嘴，陆森霖立马凑上来，声音都压低了：“师父……我这佛跳墙，还行吗？”
庞日峰没急着说话，抬眼看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亮。
“挺好。”他说，“鲍弹、参脆、肚绵、筋实、蛋爆、柱散，样样有谱。
比前年，不止强了一点半点。”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这道菜，够得上龙氏二品了。”
陆森霖没高兴得蹦高，反倒低了低头，轻声说：“师父，我离您还差得远，还得练。”
庞日峰笑了，那笑没出声，可眼里有光。
他就爱这小子——赢了不狂，输了不怂，手里有功夫，心里有分寸。
像个真正的厨子。
他放下筷子，刚想开口——
陆森霖抬头，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下文。
“师父，您大老远来一趟，我可不能让您空着肚子走！再给您整俩拿手菜，您老指点指点，我这手艺还有哪儿不地道。”
这种能近距离偷师的机会，打灯笼都找不着，陆森霖哪敢放人？赶紧巴结上。
庞日峰挑了挑眉，笑得有点坏：“你小子，心眼儿全用在我身上了吧？”
“放心，我既然踏进你这门，不给你留点压箱底的玩意儿，我今晚睡不着。”
他一摆手：“去，拿套厨师服来，后厨走起。”
陆森霖眼睛瞬间亮了，嗓子都差点劈了：“师……师父！您是要……亲自下厨？”
庞日峰点点头，顺嘴逗他：“我不露两手，你能放我出院子？”
“再说，你最近那几道菜，缺了点魂儿。
今天顺手给你补上。”
陆森霖激动得原地转圈，立马吼一嗓子：“快！快去拿新厨师服！所有闲着的厨师，赶紧集合！师父要亲自下灶了！”
服务员一听，脚底生风，一溜烟跑没影儿。
庞日峰慢悠悠开口：“小陆，最近是不是琢磨着冲龙氏一品？”
陆森霖一挠头，憨憨笑了：“还是逃不过师父您这双眼睛……真被您说中了。”
“我试了八百遍配方，味道就是差那么一口气，上不去。”
说起来，陆森霖这身份可不一般——庞大师亲传弟子，搁哪儿都是香饽饽。
平时别说给普通人炒菜，就算一天只伺候一桌 VIp，别人还得排半年队。
可现在，他天天蹲后厨，给普通食客颠锅，图啥？不就是想从海量客人口味里，淘出那一口“准味”嘛。
都说练手艺没捷径，就一个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