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
不是普通的鲜，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鲜！
像有人把整片海洋的精华，熬成了一缕烟，直冲天灵盖！
她酒意“唰”地醒了大半。
更奇怪的是……这味儿，怎么听着耳熟？
要是平时，她一闻就能想起在哪吃过。
可现在脑袋像灌了浆糊，想半天，才从记忆角落翻出来——
当初，她跟庞日峰第一次去不易庄，碰上她爸和那俩生意伙伴喝得烂醉如泥，
就是他，让明福军煮了碗汤，一口下去，醉意全消。
那味道……跟眼前这碗，一模一样！
心口突然一酸。
他早就猜到，今天她要被灌酒，早就预备好了这碗汤。
不是巧合，是早就想好，要护着她。
她再没犹豫，轻啜了一口——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不是醉了，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重新洗了一遍。
心头一暖，像小时候妈妈给掖被角的温度。
所有委屈、不甘、夜里哭过的那些年，突然全都消失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接着，是欢喜，像春天破土的第一朵花，开满了整个胸腔。
安静、平和、心满意足。
她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轻得像羽毛：
“这辈子，有他就够了。”
这感觉，持续了多久？
像过了一辈子。
像活了七十年，从哭着出生，到笑着离世。
等她回过神，抬头一瞥——
对面她爸，手机还攥在手里，没来得及收。
姚老那块手帕，刚从手上放下来，还捏着边角。
才几秒。
可她，像活了半辈子。
耳边，传来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还醉吗？”
她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发光：“一点都不醉了！真的！”
庞日峰笑了，转头对满桌人道：“开吃吧。”
话音一落——
姚老筷子一伸，直奔仙跳墙！
郎培庆抄起大龙虾，口水都要滴下来！
十二个徒弟，筷子齐飞，抢得跟打仗似的。
虾肉、烤肉、煨鱼、浓汤……
全塞进嘴里。
——静了。
所有人，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像在梦里被神明赐了福，眼里泛着泪光，嘴角却挂着笑，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郎湘婷没动筷，悄悄盯着他们看。
心里默默数：
三——
二——
一——
果然，几秒钟后，最先有人喉结一动，轻轻吸了口气，像要把这口滋味吸进灵魂里。
接着，姚老喃喃道：“我……活到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人间至味’了。”
没人接话。
没人说话。
没人敢动。
怕惊扰了这份，刚在舌尖上绽放的——神迹。
三秒一过，所有人齐刷刷睁眼，脸上的表情像刚从一场大梦里爬出来，眼神发空，嘴角还挂着没散的笑。
有人下意识摸手机，有人低头看表，结果全愣住了——才过去几秒？！
宋大熊咧了咧嘴，抹了把脸：“嘿，你们……也梦见了？”
明福军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我做梦都想过回锅肉该是什么味儿！三十多年了，我试了不下千回，每次都觉得差那么一口——可刚才，师父那道麒麟回锅肉，一口下去，我直接原地升天！那哪是吃菜？那是灵魂被揉碎了又重组！我真想哭！”
花念夏一把拽住旁边龚旭玲的手：“我也是！我也是！我不是一个人？！”
龚旭玲猛点头，连话都说不囫囵：“我刚吃完，脑子里只剩‘再吃一口’，别的全没了！”
姚老坐在那儿，笑得皱纹堆成花：“老头子我味蕾还没报废啊！跟你们这群小崽子，一个反应！”
郎培庆没说话，但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口百味大龙虾，简直像一盆温水，把他半辈子的野心、算计、焦虑全给泡化了。
什么上市、什么并购、什么千亿帝国——全他妈不重要了。
他只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小院，养只猫，种点青菜，日出而起，日落而睡。
现在清醒了，可这念头，却像烙在心里，怎么都抠不掉。
一道菜，把人从名利场拽进桃源梦。
他看着庞日峰，眼神里全是服——服得五体投地。
要不是自己压根没天赋，年纪又大了，他真想当场跪下喊师父！
一群人吃得眼睛发直，哪还忍得住？立马又夹！
筷子齐刷刷伸向刚才那几道菜——都想再来一次那种灵魂被熨帖的感觉。
可——
没了。
一点影子都没有。
郎湘婷不信邪，猛灌了一大口九霄甲鱼汤，闭上眼，等那股暖流涌上来。
啥也没有。
连个屁都没冒。
庞日峰乐了，抬手一指桌上剩的菜：“再来，吃别的。
每道菜，第一次入口，才叫‘接近完美’。
第二口，就是普通家常菜了。”
众人这才恍然，立马改道，扑向其他菜。
果不其然——
第一口：天灵盖炸了，浑身毛孔都在唱歌。
第二口：嗯，味道不错，就是……差了点啥。
三十道菜，整整三十次“天选一吻”。
每一口，都是命中注定的惊艳。
姚老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郎培庆更是嘴角压都压不住，像个刚吃上糖的小孩。
半小时，一桌菜，干干净净，连汤底都被舔了三遍。
庞日峰自己也挨个尝了一遍，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食材堆到了十八阶，手艺也开了挂——神级嗅觉、精准到零点零一毫米的刀工、灵魂级调味节奏……还是差那么一口气。
“接近完美”，就卡在这儿。
但他没泄气。
他才三十出头，还有几十年。
还有那个能催生天材地宝的超级农牧场，还有八百多个“至尊自选奖”没开——说不定哪个就是“完美厨艺钥匙”？
明天，他要去桃花市。
不是什么网红店，就一家路边大排档。
可推荐他去的粉丝，足足上万。
不是水军，不是炒作，全是本地老饕自发刷屏。
他倒要看看，这藏在油烟里的神人，到底有啥绝活。
饭局散了。
十二个徒弟心里踏实——师父下回做菜，七八天后就是收徒宴，跑不掉。
可姚老不一样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嘴里还残存着那口麒麟回锅肉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