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里,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夜。
“想要下辈子荣华富贵的,就跟我上!”
一个女声从火光里传来,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疯劲。
数十辆廉价摩托从被炸毁的大门冲进来。
雨水浇在车灯上,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柱,在烟尘里乱晃。
车轮碾过碎砖,碾过断木,碾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溅起一片片泥水。
带头的是一个女人。
海盗眼罩遮住左眼,右眼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流过嘴角那道疤,滴在车把上,被风吹散。
炸弹、手雷,一股脑地往院子里扔。
池塘炸开了,水花裹着泥浆往上冲,那些锦鲤被气浪抛到半空,又落下来,在泥水里扑腾。
假山碎了,碎石块砸进草坪,砸出一个个深坑。
那些百年老树的根被炸断,树干歪下来,压塌了半边凉亭。
璇瑾站在廊下,手指捏着手机,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咔嚓,屏幕碎了,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像蛛网。
“我刚买的锦鲤!”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的园林设计!你们找死啊!”
“什么狗屁园林。”那个女人把摩托车停稳,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碎渣,“要我说,不如咱帝都的四合院。你这才值几个钱?”
璇瑾的眼睛眯起来。
“够买几套四合院了。”璇瑾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这都是文物。你赔。”
“我赔你个狼锤!”女人把霰弹枪往肩上一挎,目光越过璇瑾,落在墙边那个瘫着的人身上。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哟,芬大狗连火锅都吃上了?怎么不来我家吃铜锅呢?”
芬格尔没有动。
他靠在墙上,红油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在衣服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暗色。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
“你的眼睛怎么少了一只?”林丹沐站在廊下,歪着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天真的困惑,“发生了什么,赫尔嘉?”
女人的右眼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快得像抽搐。
“赫尔嘉?”璇瑾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那张脸上来回扫,“这小毛孩怎么听都是帝都口音吧?”
“本大爷生在帝都,长在帝都。”女人摸了摸那个眼罩的位置,指腹按在边缘,“那就是地道帝都人。”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少了那股疯劲,多了点别的东西。
“怎么回事呢?”她的手从眼罩上移开,握住霰弹枪的枪托,指节扣进防滑纹里,“当然是你们龙类干的。”
她的目光落在林丹沐脸上,又移向林丹墨,从林丹墨扫到璇瑾,从璇瑾扫到身后那些沉默的人影。
“真是猜不出来啊。林丹沐,林丹墨——没养到你们姐妹俩也是龙。”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我当年到底是在和谁一起上课啊?”
“卡塞尔真是烂完了。”
雨还在下。
水珠从屋檐滴下来,砸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哎?”林丹沐有点呆萌的指了指自己,“我,我是龙?”
她低头翻了翻包,掏出那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
镜子里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什么时候变成龙了?”她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难道欺负姐姐会变龙吗?”
赫尔嘉看着她。
那张脸上的表情太真了。
真得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咬紧牙关时肌肉的抽动,她在想那些事,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那个雨夜,想那场爆炸,想那只被剜掉的眼睛。
她的手指搭上扳机。
霰弹枪抬起来,枪口对准林丹沐。
弹丸不是钢珠。
是炼金碎片,暗红色的,每一片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在雨里泛着幽暗的光。
嘭。
林丹沐没有动,她还在看镜子。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她整个人被扯进廊下,踉跄了两步,被姐姐护在身后。
她身后的墙壁变成了马蜂窝。
那些炼金碎片嵌进砖缝里,像一排整齐的牙齿。
“你们倒是有意思。”林丹墨站在廊下,把妹妹挡在身后。
她的双眼橙金色的,竖着的,在雨幕里亮得像两盏灯。
“什么都不说就进来了。拿着杀龙的口号,就觉得自己老正义了是吧?”
赫尔嘉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很冷。
“那你们联合其他龙类杀死EVA学姐和我兄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时候怎么不同情一下他们呢?”
“神经病。”
林丹墨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执行任务死了,关我什么事?自己的问题,凭什么推到别人身上?就凭龙类该死一个原因?就凭着所有龙都他妈为了杀人?!”
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很轻,但脚下的石板碎了。
她还要往前走——
一个人影从侧面撞过来。
芬格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胳膊还耷拉着,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
他整个人扑上来,把林丹墨撞倒在地,死死压在她身上。
雨水和红油从他脸上淌下来,滴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明明她.....”
“我再说一遍。”
林丹墨的声音冷下来,她真的火了,明明跟自己
“我在你失魂落魄地执行任务回来之前——”她的眼睛盯着他,“我还在研究《炼金与武器》教材的第二册。”
芬格尔感觉自己的手臂失去了知觉。
他飞了出去,砸进墙里。
砖碎了一大片,裂纹从他身体周围向外蔓延,像蛛网,像闪电。
他的左臂挂在身侧,角度比刚才更奇怪了。
肋骨断了不止一根,他能感觉到那些碎骨头在胸腔里移位,戳着什么东西,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搅。
内脏在出血,从胃里往上涌,顶到喉咙口,被他咽回去。
青铜御座没有给他能抗衡次代种的力量,就连身体,也还是这么脆弱。
“如果我真的想。”林丹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手背上的龙鳞在雨里泛着光,“他们连学院都出不去。”
赫尔嘉的霰弹枪还在响。
嘭!嘭!嘭!
璇瑾站在她面前,手里那把扇子张开,像一面小小的盾。
那些炼金碎片打在扇面上,溅出一串串火花,被弹开,嵌进旁边的柱子里,嵌进地上的石板缝里。
赫尔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下一下地扣,没有停。
她的右眼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把扇子,映着扇子后面那张平静的脸。
然后扇子合上了。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手指收拢,指节扣进皮肤里,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她的脚离了地,靴子悬在半空,晃了晃。
身后,喇叭声响起。
那种廉价,带着电流杂音的喇叭,声音被雨水泡过,闷闷的。
“现在,以正规程序对你们进行最后通告。”
雨还在下。
那些摩托车的灯还亮着,在雨幕里切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我们是龙国特战第二营!你们已被完全包围,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赫尔嘉的脚在空中蹬了一下。
璇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的脸开始发紫,嘴唇变成暗红色,那只右眼还在瞪着,瞪着廊下那两个人影。
“继续抵抗只会增加不必要的伤亡,包括你们自己。”
林丹墨站在廊下,看着那只眼睛。雨从屋檐滴下来,落在她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根据交战条例,我在此承诺:若你现在放下武器,主动现身,我将保证你得到符合规定的处置,包括必要的医疗与安全保护。”
林丹沐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看了赫尔嘉一眼,又缩回去。
她的手抓着姐姐的衣角,攥得很紧。
“这不是谈判,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有三十秒考虑。”
雨声填满了那短暂的空白。
“时间就从现在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