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火焰。
默颜估计还在外面玩,那丫头最近抓坏人抓上瘾了,整天不着家。
通知已经下来了。
明天下潜。
好急。
曦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三峡的方向,月光下,江水静静流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知道,水底深处,那座青铜古城里,有一对兄弟正在等着。
真急啊。
都不知道卡塞尔想干什么。
怀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洛姬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嘴微微张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像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
曦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伸手,褪去洛姬的小裙子。
裙子很薄,轻轻一拉就滑下来,露出里面的内衣。
月光落在洛姬身上,照出少女身体的轮廓,小小的,软软的,还带着点婴儿肥。
“小小一只发育这么好干嘛?”
曦有些嫉妒地嘟囔了一声,拉过被子,给洛姬盖上。
被子掖好,边角塞紧,确定不会漏风。
她直起腰,准备离开。
手被握住了。
那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拽着她的手。
睡梦中的洛姬皱了皱眉,把那只手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抱紧了。
曦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洛姬安静的睡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风,和轻轻的呼吸声。
曦的面容慢慢变化。
那张精致的脸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模糊了一瞬,然后重新清晰。
轮廓变了,线条变了,变成了另一张。
晨的手与曦的手重叠。
但只是一瞬。
他起身,走向窗边。
而床上,曦还在那里。
她的手还被洛姬握着,她的身体还坐在床边,只是她的目光,看向了窗边的那个虚影。
“不应该是你这个哥哥来陪着她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洛姬。
“为什么由我这个姐姐?”
她想要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实体。
那触感太真实了,温热的,柔软的,有血有肉的。
她看向晨。
眼里多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她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哥?”
晨站在窗边。
风光从他身体穿过,落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他抬起手,伸向窗边那朵今早插在花瓶里的玫瑰。
手指穿过花瓣。
穿过花茎。
穿过一切。
玫瑰依旧在那里,纹丝不动。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感慨。
“不会觉得不舒服吗?我还以为真的和做梦一样轻飘飘呢。”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透明的掌心。
“结果就和阎王扯着我下地狱一样。”
“换回来。”
曦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这对灵魂损伤很大。”
“那你刚刚那贤者之石对着自己开枪就不惊险了?”
晨回过头来看她。
那张透明的脸上,带着一点笑。
“我们没试过效果呢。”他说,“要是真的有用,现在你我就都是尸体了。”
他走回来。
那双无实体的手拂过曦的脸。
就像清风拂过面颊。
很轻,很柔。
带着一点点凉意。
“对不起.....”
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洛姬的那只手。
“那就好好的跟那孩子道歉。”她说,“也跟自己道歉。”
“那你先回来。”曦说,“你这样——”
“时空的力量很实用。”
晨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着晨。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有点红润,但那双眼睛很亮。
“我现在不会有任何的损伤。”晨说,“同理,你也能这样。”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以后你能一起出来玩了。”
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上翘。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笑里有光。
“.....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坐在床边,手被洛姬握着。
一个站在旁边,透明的身体融在夕阳里。
等着洛姬睡醒。
[不对不对。]
洛姬在被窝里紧紧闭着眼睛。
[对的对的。]
她的睫毛在抖。
[不对不对!]
她快绷不住了。
其实她已经醒了。
从那句“小小一只发育这么好干嘛”开始就醒了。
但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偷听到这种东西是不是不礼貌?
自己到底要不要睡醒啊?
装睡装到现在,她已经快憋出内伤了。哥哥姐姐的对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什么灵魂损伤,什么换回来,什么以后一起出来玩.....
信息量太大。
她需要消化一下。
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
忍,不能笑,不能动。
不能被发现自己在装睡。
她的呼吸尽量保持平稳,心跳尽量保持正常,睫毛尽量保持不动。
好难。
真的好难。
.....
一面锦旗被仪式性地送到默颜手上。
红色的绒布,金色的流苏,上面绣着“人民卫士”四个大字。
“全体都有——”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敬礼!”
哗!
几十名刑警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敬礼。那动作整齐划一,那目光庄严肃穆,那气势排山倒海。
这里是铳庆市市公安局。
最近一段时间,全市的严重违法人员和那些隐藏多年的罪犯被一一捕获。
对外宣称是捣毁了犯罪团伙,对内嘛.....
功劳是谁的,大家都知道。
默颜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面锦旗。
她的脸。
在慢慢变红。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默颜小姐。”
那个为首的警官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铳庆市所有刑警都会记住您的壮举!您——”
话没说完。
扑通。
默颜倒下去了。
锦旗落在地上,她的人也落在地上。
眼睛翻白,四肢僵硬,整个人像一根被砍倒的木头。
“哎?!默小姐?!”
警官慌了。
“默小姐你别晕过去啊!”
.....
“吸——”
默颜吸了一口氧气。
她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身上盖着白被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让她眯起眼睛。
怎么说呢。
其实心里没太多起伏。
是,抓到了很多罪大恶极的人。
有几个可能要枪毙。
还有一堆贪污贿赂的案子,牵扯出一串大大小小的官员。
好累。
值得吗?
应该吧。
唯独可惜的是,他们已经犯下了很多事。
她帮不了那些被搞得家毁人亡的人。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那些痛苦已经发生了,那些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来晚了。
但.....
也算是给那些可怜的人一个交代吧。
她慢慢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四下看了看。
已经是晚上了。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还亮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床边有一张面具。
跳了跳。
口圭!
是老大来救我了!
默颜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一把抓住旁边的衣服,顷刻炼化!衣服一穿,氧气管子一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跑路!
“病人的数据显示不正常!”
值班室里,护士盯着屏幕,脸色大变。
“心跳停了!”
她猛地站起来。
“走走走!夜班上的傻了吗?!救人啊!快救人!”
几个值班的护士火急火燎地冲出值班室,沿着走廊狂奔。
白大褂在身后飘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嘭!
门被撞开。
病房里空无一人。
被子掀开一角,皱巴巴地堆在床上。
氧气管掉在地上,还在往外冒着细小的气泡,输液针被拔下来,挂在床边晃来晃去。
唯有窗户大开。
燥热的晚风吹进来,吹起白色的窗帘,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挥舞。
护士们急忙往窗外看去。
这是十七楼。
外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坠落的人,没有攀爬的痕迹,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
她就这么消失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准备写检讨吧。”
有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