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在金陵国际机场的跑道上缓缓停稳，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为低沉的嗡鸣
.....如果忽略它降落前那几次颠簸和近乎垂直的俯冲改平的话，这次着陆或许可以算得上“平稳”。
舱门打开，阶梯放下。
第一个踉跄着冲出来的是默颜，她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扶住舱门边框，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把反胃感压下去。
“姐.....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这破飞机了.....”她的话还带着颤音，“为什么.....为什么睡觉睡到一半....会被差点被甩到天花板上去啊.....”
“那可惜了，”紧随其后的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明媚的晨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你以后可能也坐不了你哥亲自开的飞机了。他那驾驶风格......跟这架比起来，只能说难分伯仲~”
她说着，目光却已越过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人员，落在了不远处一排静静停靠的黑色轿车上，以及车旁几名衣着低调的男女。
“不过.....你们现在该关注的，似乎是那边几位耐心等候的‘接机人员’？”曦微微偏头，“让官方的人等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曦，”楚子航提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提醒，“注意言辞，对方代表官方。”
“呵呵，无妨，无妨。”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中山装，手捻一串油亮佛珠的老者，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从车队中间那辆轿车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眼神起初半阖，显得平和无害。
“都是炎黄子孙，血脉相连，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
老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话锋却随他缓缓睁开的眼睛而陡然一转，目光如平静深潭下隐现的礁石。
“只是.....老朽记得，约定的会面对象，是金陵三姓年轻一代的翘楚，晨先生。为何不见他履约前来，反倒是.....”
他的视线在曦身上扫过，“.....由这位小姐代劳？这似乎.....与当初的约定，略有出入啊。”
一股沉淀着岁月与权柄的威压，随着老者的话语悄然弥漫开来。
而站在舷梯上的曦，面对这隐含质询的压力，给出的回应是——
“他得听我的。”她抬起下巴，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的‘权限’比他高。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老者明显愣了一下，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这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说话方式，显然不在他熟悉的交流范式内。
“呃.....这位小姐，可是晨先生的红颜知己？”他试探着问，试图找到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我是他妹妹。”曦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在拂开一只恼人的飞虫，“亲的。”
她可没兴趣一直站在舷梯上说话，一手拉着洛姬，一手拽着还没完全缓过劲的默颜，径直走下了阶梯。
老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洛姬和默颜。
“也是妹妹！”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老者沉默了几秒，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秘书的年轻人低语：“现在的年轻人.....关系都这么.....热闹？”
秘书推了推眼镜：“根据有限的资料显示，这位晨先生的人际关系，确实比较.....独特。似乎对‘妹妹’这个身份，有某种....特殊的情结。另外，可能还对成熟女性有些偏好？”
他说得有些艰难，“在现在年轻人的说法里，这种情况叫做妹控和御姐控.....”
“哦？”老者捻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倒是个.....率性之人。”
他转而看向身后另一名一直安静站着、看起来像是跟来学习的实习生模样的年轻女子，“小梅，你怎.....”
他话未说完，却发现被称作“小梅”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双膝发软，跪坐在了地上。
她双手撑地，脸色煞白，视线死死锁定在曦和洛姬的身上，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不....不是故意背叛的.....这里.....这里的饭太好吃了.....”
不对劲！
老者心头猛地一凛。
小梅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能被带在身边参与这种级别的会面，绝非常人。
能让她在瞬间失态至此，甚至流露出“背叛”和“恐惧”的情绪......眼前这位自称“晨的妹妹”的女子，身份恐怕远不止“继承人妹妹”那么简单！
小梅可是.....那么这里面至少有一位是达到那个级别的!
“各位远道从芝加哥飞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老者迅速收敛心绪，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老朽已在城中略备薄酒，安排了下榻之处。不如先移步休息，稍作洗漱，用些茶点，我们再叙？”
“好啊，”曦欣然接受，脸上也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对了，我先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取点东西。”
“不必劳烦，”老者笑呵呵地摆手，“这些琐事，交给下面人去办就好。”
“老师！”旁边的年轻秘书似乎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他们.....他们很可能涉嫌违反我国多项法律！为何还要以礼相待？这.....”
“违反法律？”曦微微眯起眼睛，“我倒很想听听，我们具体违反了哪一条？商业间谍？还是.....泄露国家机密？”
她向前踱了一小步，“我是来‘喝茶’的，不是来听你毫无根据的指控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秘书脸色涨红。
“够了，嘉乐。”
老者淡淡打断，“在事实和法律依据明确之前，他们依然是我们的客人。备车。”
“......”
秘书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愤愤地转身去安排车辆。
老者这才转向仍坐在地上发抖的“小梅”，伸手将她扶起，低声询问：“小梅，怎么回事？看到什么了？”
“呜.....干爹.....”小梅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又朝曦的方向瞥了一眼。
正好看到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竟对她展颜一笑，甚至还随意地挥了挥手。
“啊——！”小梅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头，死死抱住老者的胳膊，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要回家！好可怕！我要回家！”
老者无奈，只得示意另一名随从先将情绪不稳的小梅送离现场。
“孩子还小，怕生，让各位见笑了。”
他转向曦一行人，打了个圆场，“车已备好，请。”
这边，曦已经凑近洛姬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交流了几句。
“姐姐，我认得那女孩的气息，”洛姬小声说，“她好像.....也认出我了。”
“这不就清楚了？”曦嘴角勾起，“至少排除了最坏的可能，结果不算坏。既然对方有意合作，那我们就配合一下。”
她迈步向等候的轿车走去，头也不回地招呼道，“走了，姓楚的，别磨蹭。”
楚子航提着行李，沉默地跟在后面。
他的目光扫过停机坪周围，尤其在刚才小梅异常反应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就在他即将踏入车门前，脚步顿了一下，猛地回头，看一下嘛。飞机尾部引擎下方的阴影处。
但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面被高温气流微微扭曲的空气。
“.....错觉？”楚子航皱了皱眉，收回视线，矮身坐进了车里。
车队缓缓驶离停机坪。
直到那架名为“斯莱普尼尔”的私人飞机重新滑向跑道，准备再次起飞进行调机时，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才从飞机尾部起落架舱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艰难地“剥”了出来。
酒德麻衣甩了甩被高速气流吹得如鸟窝般凌乱的长发，又理了理皱巴巴的紧身作战服，没好气地低声骂出声。
“靠！老板想出来的‘最快回龙国方案’，就是让我当‘挂票’吗？！”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地勤人员注意力都在飞机上，“现在还得想办法混出去.....算了，用冥照吧。啧，那玩意副作用有点让人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身形逐渐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