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东西！动作这么慢！故意耽误差事是吧！”
“爬！赶紧往前爬！再敢磨蹭，直接一鞭子抽死你！”
“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了，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一幕幕、一桩桩惨绝人寰的画面，尽数落在小龙的眼底。
他蹲在房顶，浑身一动不动，周身气息冷得刺骨。
那双原本沉稳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猩红的戾气。
指节死死攥紧三棱军刺，掌心被刀柄硌得发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定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那棵平日里村民乘凉祈福的百年老槐，此刻早已成了震慑全村的刑架。
粗壮的树干之上，一根粗壮麻绳吊钟之下，密密麻麻悬挂着十几具无辜村民的尸体。
有老人、有壮年、有妇人，全都是刚才稍有反抗、或者被无端定罪的普通人。
尸体随风轻轻摇晃，凄惨悲凉、触目惊心。
树下，重兵层层把守、刀枪林立、气势汹汹。
队伍正中央，一顶精致宽大的官轿稳稳停驻，轿身雕花描金、绸缎垂帘，气派十足。
隆安县令张子陶，就安稳坐在轿中，全程不曾露面，却掌控着全村所有人的生死。
轿子四周，上百官兵、四大捕头层层护卫、警戒四方。
除此之外，杀龙堂、斩虎堂两大帮派的打手，也尽数涌入村中。
他们不像官兵那般明面上搜查抓人，却更加贪婪、更加肆无忌惮。
专门挑村里的富户、地主、土主院落下手，借着乱世之机，大肆翻墙入户、搜刮金银、抢夺财物。
不少打手看到地主家中貌美女子，更是色胆包天、肆无忌惮，当着家人的面强行拉扯、肆意轻薄、强行侮辱。
全村上下，无人敢拦、无人敢管、无人敢反抗。
偌大一个安稳村落，一夜之间，被贪官恶吏、地痞打手祸害得家破人亡、生灵涂炭。
小龙死死盯着那顶官轿，眼底杀意沸腾。
他此刻只要纵身一跃、潜行突袭，拼上自己这条命，未必不能搏杀这狗官。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的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是陈大哥给了他新生、教他本事、护他长大、予他前程。
他这条命，唯一的用处，就是护住陈长安的家人、守住陈长安最后的根基。
他不能冲动、不能莽撞、不能白白送死。
一旦他出事，院内一众身怀身孕、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老人，没有半分活路。
屋内的焦灼，还在持续升温。
叶倩莲挺着硕大的肚子，在屋内来回缓慢踱步。
她越是听着外面的惨叫和打骂，心里越是慌乱、越是不安。
她知道官兵搜查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栋最深、最隐蔽的老宅。
她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媚、王宝莲，又看了看年迈的父母，沉声开口。
“各位妹妹，爹娘。”
“事态已经到了绝境，官兵迟早会搜到这里。”
“你们所有人，立刻顺着暗道转移离开。”
“我身子最重、怀有身孕、行动最慢，带着我只会拖累所有人。”
“我留下来殿后，我一人留在院中周旋拖延。”
“我来应付官兵、应付打手，给你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这话一出，满屋之人瞬间大惊。
守在门口的林捕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满眼赤红。
“大夫人！万万不可啊！”
“大人临行之前，千叮万嘱、再三托付，拼尽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护住你们的安危！”
“我们这群老兄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若是让您留下来送死，我们就算侥幸活下来，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陈大人！我们所有人，都唯有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院内剩下的十几名退役捕快，齐齐上前一步。
所有人整齐划一、扑通跪地，个个面色决绝、视死如归。
“我等誓死护主！绝不退让半步！绝不丢下夫人！”
房顶上的小龙，听到屋内动静，轻轻纵身一跃，无声落地，走进屋内。
他脸上刀疤狰狞，语气沉稳又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嫂子，您万万不能这么做。”
“您留下来，只是无谓的牺牲，半点用处都没有。”
“陈大哥必定会回来，他一定会平定乱象、清算奸邪、接大家平安回家。”
“而且之前青龙堂、白虎堂四位姐姐，一直暗中护着咱们，原本随时可以赶来支援。”
“今日官府精准围村、精准搜捕、提前布下死局，绝对不是巧合。”
“一定是有人暗中泄密、出卖消息，把咱们藏身石桥村的线索，卖给了张子陶和龙家。”
只是此刻危机迫在眉睫，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查出内奸，也救不了当下的绝境。
众人满心焦灼、满心无力，谁都想不出半点破局的办法。
年迈的叶柏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和心疼，猛地一拍桌面，豁然起身。
他双目通红、咬牙怒吼。
“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和老婆子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土，早就不怕死了！”
“实在不行，就让我们两个老东西出去顶罪！”
“所有罪责我们扛下来，你们年轻人、怀着身孕的儿媳们，全部顺着暗道逃走！”
一旁的周桂荣，紧紧抓着老伴的手臂，眼眶通红、泪水直流，却也用力点头。
“对！我们老两口活够了！用我们两条老命，换你们几条活路！值！”
叶倩莲看着年迈父母拼死护晚辈的模样，鼻尖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年过花甲的父母，出去替自己、替所有人送死？
可此时此刻，全村被围、退路断绝、重兵压境，她纵然满心不甘、满心绝望，也找不出任何出路。
屋外的踹门声、叫骂声，距离老宅越来越近。
清晰地听到一群粗野的喊声，在院外巷口炸开。
“这户院子隐蔽！必定藏人！”
“踹门！进去搜！”
“里面但凡有人，全部抓出来问话！财物一律没收！”
是杀龙堂、斩虎堂的帮众！
他们已经搜到了老宅门口！
林捕头猛地起身，瞬间拔出腰间长刀，刀光凛冽、杀气暴涨。
他转头对着身后十几名并肩多年的老兄弟，沉声大喝。
“兄弟们！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随我冲出去！拼死一战！”
“用我们的血肉之躯，为三位夫人、两位老人，杀出一条转移的生路！”
十几名退役捕快，个个握紧刀棍、眼神决绝、面色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