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
他勉强扯出一抹惨然温柔的笑,看向苏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挤出来的。
“你这傻丫头,做什么事都要瞒着我。”
“在家的时候是这样,要离开我,也是这样。”
“我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差点就把你弄丢了。”
“你知道你这样的做法有多残忍吗?”
“若是有朝一日我知道真相,我后半生该怎么活?”
“该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你?”
陈长安说着,眼眶微微发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被情丝牵动,柔肠百转。
那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是死里逃生的珍惜。
苏梅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
紧紧抱住他沾满鲜血的身体,哭得花枝乱颤。
泪水打湿他的衣襟,与血水混在一起。
不远处,人群中浴血拼杀的云白虎看到这一幕。
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复杂,狠狠咬了咬牙。
心中又酸又涩,说不清是怒是怨是疼。
旁边一名山贼兄弟连忙凑过来,急声开口。
“大姐头,咱们撤吧!再不走,巡防营就来了!”
“到时候被官兵包围,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另一名山贼也跟着劝,语气愤愤不平。
“大姐,你看那小子多没良心!”
“咱们拼命救他,他却抱着别的女人温柔缠绵!”
“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您这么付出!”
三当家拍着胸口,一脸义气冲天。
“大姐,不如成全我,我老三愿为您拼命!”
云白虎脸色一冷,厉声呵斥,气场全开。
“都少给我放屁!”
“就算没有陈长安,这宋家,也该灭!”
“你们忘了?当年宋家是怎么勾结官府围剿飞云寨?”
“他们杀我兄弟,烧我山寨,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咱们是报仇雪恨,不是为了谁!”
话音落下,一众山贼眼中都燃起愤恨之火。
他们与宋家本就有血海深仇,这一战,是死仇清算。
借着陈长安的势,彻底拔掉这根眼中钉。
此刻宋家早已大势已去,树倒猢狲散。
那些墙头草帮派成员,见势不妙,早已溃逃。
跑得无影无踪,生怕被牵连,丢了性命。
剩下的少数衙役、捕快,本就人数不多。
此刻死伤惨重,溃不成军,毫无反抗之力。
那些在场的文官、富商,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个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吓尿裤子。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人五人六的嚣张模样。
宋家几房公子、小姐,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死绝。
只剩下宋金虎浑身是血,断了一臂,跪在地上。
他面色狰狞,眼神怨毒,死死盯着陈长安。
那目光,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宋家老爷子站在一旁,诚惶诚恐,面如死灰。
看着满地尸体,熊熊燃烧的家园。
他彻底怕了,怕到骨子里,浑身止不住发抖。
宋家百年基业,绝对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
宋家就还有希望,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云白虎看时机差不多,大手一挥,厉声下令。
“撤!全部撤退!化整为零,从小巷分散离开!”
“不要恋战,不要停留,保住性命最重要!”
山贼们立刻应声,不再缠斗,且战且退。
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大门方向快速退去。
云白虎退到陈长安身后,两人背对着背。
她忽然吹了一声轻佻而张扬的口哨。
声音清脆,穿透混乱的厮杀声,清晰入耳。
“喂,你这个负心贼!”
“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天大的人情!”
“以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否则,我杀了你身边所有的女人,一个不留!”
陈长安心中一暖,满是感激。
云白虎虽是山贼,心狠手辣,桀骜不驯。
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两次性命。
这份恩情,重如山,深如海。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云白虎郑重拱手。
声音虚弱,却无比真诚。
“杀光我的女人,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女人。”
“云大当家,之前在飞云寨,是我冒犯了您。”
“但我有苦衷,我背后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我有妻子,有妾室,还有年幼的孩子。”
“我不能抛弃所有亲人,独自留在飞云寨。”
“还请您多多见谅,不要放在心上。”
云白虎却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冰冷强硬。
“少跟我说那些废话!”
“我又救了你一命,你就告诉我一句话。”
“以后,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陈长安陷入两难,心中无比纠结。
答应她,怕她日后提出过分要求,难以兑现。
不答应,便是忘恩负义,无情无义,愧对救命之恩。
沉默片刻,他狠狠咬牙,郑重点头。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答应你。”
“你救我两次性命,我便还你两个愿望。”
“从今往后,只要你说的事,我能做到。”
“我一定拼尽全力,豁出性命,也一定做到。”
“天为盟,地为誓,我陈长安在此立誓!”
“若有一日,我背信弃义,违背今日承诺。”
“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魂飞魄散!”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响彻火海之中。
云白虎绝美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清冷桀骜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明媚与得意。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别忘了你今天的承诺,陈长安。”
“不管以后你是当官,还是做贼。”
“你都是我云白虎的男人!”
“这辈子,你别想逃掉!”
“你还欠我两个愿望,我迟早会找你要!”
话音落下,云白虎不再停留,转身带队撤离。
一众山贼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小巷深处。
化整为零,四散而去,不留半点痕迹。
山贼刚撤,远处便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兵器反光,声势浩大。
巡防营终于赶到,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为首的百夫长,手持一柄圆月大刀。
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煞气。
脸上布满狰狞刀疤,如同一条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些刀疤,在他眼中,是军功,是荣耀。
他看着眼前一片火海、尸横遍野的宋家大院。
气得七窍生烟,脸色铁青,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