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夏国军营中央已经搭起了一座三层祭坛。杜衡天没亮就带着弟子们忙碌起来,用缴获的敌军旗帜装饰台阶,将那些天赐神器——空矿泉水瓶、压缩饼干包装和打火机郑重其事地摆放在祭坛最高处。
萧云凰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初升的太阳为祭坛镀上一层金边。昨夜大捷后,士兵们几乎没人睡觉,全都沉浸在胜利和神迹的双重喜悦中。现在他们自发地聚集在祭坛周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信仰光芒。
陛下,吉时已到。萧破虏轻声提醒。他换上了干净的铠甲,伤口因为而愈合了大半,只有左臂还用布条吊着。
萧云凰点点头,整了整祭袍的领口。这是她登基以来第一次主持祭天大典,袍服是连夜用敌军统帅的锦帐改制的,深蓝色底料上用金线绣着凤凰纹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陛下今日气色甚好。赵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花白胡须梳得一丝不苟,官服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老臣已按您的吩咐,将缴获的敌军辎重清点完毕。
萧云凰瞥了他一眼。老狐狸昨夜还想阻止她出击,现在见风使舵倒是快。丞相辛苦了。那些密信......
已交由书记官誊抄。赵元压低声音,不过老臣建议暂不公开,以免打草惊蛇。
意思是朝中还有更多叛徒。萧云凰眯起眼睛:丞相认为该如何处置?
引蛇出洞。赵元捻着胡须,老臣愿为陛下分忧,暗中调查此事。
萧云凰不置可否。她太了解这位两朝元老了——赵元永远站在胜利者一边,昨夜之前他可能还暗中联系宁王,现在见神迹降临,立刻又摆出忠臣姿态。不过眼下确实需要他稳定朝堂。
准了。她淡淡地说,但朕要每日汇报。
祭坛前,杜衡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老祭司换上了最正式的祭袍,头戴羽冠,手持桃木剑,正在指挥弟子们摆放祭品——这次不再是野菜和瘦鸡,而是缴获的敌军战马和酒水。
陛下!杜衡看到萧云凰,激动地行了个大礼,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陛下主祭!
萧云凰缓步登上祭坛,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数千双眼睛的注视。士兵们跪在泥地上,额头贴地,连最桀骜不驯的老兵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虔诚。天降神水不仅解决了他们的干渴,更重要的是给了他们必胜的信念——神明站在大夏这边。
祭坛最高处,那个盛着的铜盆仍在原位,水面平静如镜,泛着微弱的蓝光。萧云凰跪在盆前,按照礼仪焚香祷告。当青烟袅袅升起时,杜衡开始吟唱古老的祭文:
......伏惟上苍,佑我大夏,神水天降,破敌建功......
萧云凰低头看着水面,心跳突然加速——铜盆中的倒影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短发,轮廓分明,正是她之前两次见到的年轻人。影像一闪而过,但足以让她确信那不是幻觉。
......今备牺牲,再祈神恩......杜衡的声音忽远忽近。
萧云凰定了定神,继续完成祭祀流程。当她把最后一炷香插入香炉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香炉中的青烟没有随风飘散,而是笔直上升,在空中形成一个奇特的漩涡,与昨天降雨前的乌云如出一辙。
神明回应了!杜衡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上苍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士兵们骚动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叩拜。萧云凰站起身,高举双臂:大夏将士们!昨日天降神水,助我破敌;今日再祈上苍,必得厚赐!此战,我军必胜!
必胜!必胜!数千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得祭坛上的铜盆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铜盆中的水突然剧烈翻腾起来,蓝光暴涨,照亮了整个祭坛。杜衡踉跄后退,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萧云凰却站在原地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那里再次浮现出短发青年的影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青年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只能看到嘴唇开合。萧云凰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触水面......
一阵电流般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手臂,直达大脑。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一个潮湿阴暗的地窖,中央是发光的石砌水池;
——短发青年浑身湿透,正从池中爬出;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手持兵器在搜寻什么;
——青年躲在水池后,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蓝色箱子......
画面消失了,萧云凰踉跄了一下,被萧破虏及时扶住。陛下?您没事吧?
无妨。她勉强站稳,心跳如鼓。那些画面如此真实,仿佛亲身经历。如果没猜错,她刚才通过某种方式看到了那个叫的年轻人所处的环境——他好像也正被人追杀。
杜衡已经恢复了镇定,继续主持仪式。祭坛下,士兵们开始有序上前,每人喝一小口铜盆中的,然后领取一块天赐干粮——其实是将缴获的敌军粮草分给他们,但经过神坛加持,普通食物也带上了神圣色彩。
萧云凰退到一旁,观察整个仪式。赵元正站在祭坛侧面,看似恭敬地低着头,实则眼睛不停扫视那些,尤其是打火机。当没人注意时,他悄悄捡起一片掉落的压缩饼干包装,迅速塞进袖中。
陛下。萧破虏低声问,接下来如何安排?斥候报告宁王残部已退守三十里外的黑石城,是否乘胜追击?
萧云凰摇摇头:不急。先巩固战果,救治伤员,收集更多。她顿了顿,另外,派一队精锐守住祭坛,任何人不得靠近铜盆,尤其是......她瞥了眼赵元的背影。
末将明白。
祭祀持续到正午。当最后一名士兵领完食物后,杜衡宣布仪式结束。萧云凰回到大帐,立刻召来心腹将领和谋士。
列个清单。她开门见山,写下我军急需之物,按轻重缓急排序。
谋士们面面相觑:陛下是要......
再祈神恩。萧云凰指了指帐外那个仍在泛着蓝光的铜盆,既然上苍回应我们的祈求,自然要物尽其用。
将领们顿时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提出需求:
箭矢!至少需要三万支!
伤药,特别是金疮药和退热散!
粮食,越多越好!
火油,用来烧敌军攻城器械......
萧云凰让书记官一一记录,然后亲自筛选整理。最终清单上不仅有常规军需,还包括一些特殊材料:硫磺、硝石、木炭——这是陆沉制作火药所需的原料;几种稀有草药;甚至还有几本兵书和地图。
陛下要这些何用?老将军韩腾疑惑地问。
朕自有打算。萧云凰将清单卷好,用丝带系上,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加强巡逻,防备敌军反扑。
众人退下后,萧云凰独自来到祭坛前。铜盆中的水依然泛着蓝光,但比之前暗淡了些。她小心地将清单放入水中,看着它慢慢沉底,然后消失不见。
陆沉......她轻声呼唤这个名字,若你真能听到,这便是朕所需。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是回应。
陆沉猛地从水池中抬起头,大口喘息。地窖里静悄悄的,追捕他的人似乎已经离开了。他浑身湿透,手里紧攥着一张羊皮纸——就在几秒钟前,这张纸突然从池底浮上来,差点吓掉他的魂。
这是什么......他爬出水池,借着从气窗透进的月光查看。
羊皮纸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列着一份清单,内容让他挑眉:
箭矢三万,精铁为佳;
金疮药五十份,退热散三十份;
粮食五百石;
火油百桶;
硫磺百斤,硝石百斤,木炭......
后面还有十几项,包括几种陆沉从未听过的草药名称,甚至还有兵书战策若干。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萧云凰。
她真的给我发购物清单了......陆沉哭笑不得,但随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萧云凰显然把当成了常规补给渠道,而他甚至不确定能否再次成功传送物品。
更麻烦的是,清单上的大部分东西在现代社会根本买不到——箭矢?火油?开什么玩笑。就算能买到,他也没那么多钱。现在他全身上下只有泡烂的几十块钱,连住旅馆都不够。
得想办法搞钱......陆沉揉着太阳穴,突然灵光一现,等等,她那边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父亲笔记中提到过,两个世界可以通过通道交换物品,但没说只能单向输送。如果他能把夏国的东西带到现代卖掉......
这个想法让陆沉心跳加速。他听说过古董拍卖会上一件宋代瓷器能卖几千万,而萧云凰所在的夏国似乎是个类似中国古代的王朝,随便拿个花瓶应该都价值连城。
但首先,他得重新建立稳定的连接。陆沉跪在水池边,仔细观察水面。蓝光还在,但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是电量不足的手电筒。他按照上次的方法,用青铜令牌边缘划破手指,让一滴血落入水中。
血滴接触水面的瞬间,蓝光暴涨,整个地窖被映照得如同白昼。陆沉眼前再次浮现出夏国军营的景象——这次他看到的是祭坛全景:萧云凰身着华服站在高处,下面跪满了士兵;杜衡手舞足蹈地主持仪式;赵元鬼鬼祟祟地收集残片......
画面一闪而过,但足以让陆沉确认通道依然有效。他思索片刻,决定先传送一些简单的东西作为测试。口袋里还有半包没被水泡烂的饼干和几片阿司匹林,他小心地将这些放入水池。
水面立刻泛起漩涡,将物品吞没。片刻后,池底浮上来一个小布袋。陆沉捞起来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石头,轻得出奇,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这是什么?陨铁?他拿起一块对着月光观察,石头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看起来不像普通金属......
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陆沉赶紧藏好布袋,潜入水中。这次他发现自己能更自如地控制状态——意识清醒,呼吸顺畅,甚至能隐约听到夏国那边的声音。
......陛下,硝石已备齐......
......祭坛需加强守卫......
......宁王密使被抓......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收音机信号不稳定时的杂音。陆沉集中精力,想要听清更多,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有人在现实世界中踢了他的身体一脚!
这小子在这儿!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装死是吧?
陆沉被迫返回现实,刚浮出水面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按住了肩膀。第三个男人——脸上有刀疤,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蹲在水池边,狞笑着用匕首拍打他的脸。
龙哥找你很久了,陆先生。
萧云凰正在大帐中审问俘虏的宁王密使,突然感到一阵心悸。铜盆中的水无风自动,泛起剧烈波纹,蓝光忽明忽暗。
陛下?萧破虏警觉地按住刀柄。
萧云凰抬手示意他安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那里再次浮现出陆沉的面容,但表情痛苦,像是在挣扎。背景中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对他施暴。
他有危险......萧云凰不假思索地伸手入水,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水面上的影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不安的波纹。
谁有危险?萧破虏疑惑地问。
萧云凰没有回答。她转向跪在地上的宁王密使:你说宁王在黑石城集结新军?有多少人?
五、五千左右......密使瑟瑟发抖,都是各州强征的壮丁,缺乏训练......
很好。萧云凰冷笑一声,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开拔,目标黑石城!
陛下?萧破虏惊讶地问,不是说要休整三日吗?
计划有变。萧云凰的目光落回铜盆,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朕需要一场大胜,越快越好。
她没解释原因,但内心清楚:陆沉需要帮助,而帮助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让这个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更加稳固。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更多的信仰之力——一场由带来的胜利,正是最好的选择。
帐外,杜衡正在向士兵们讲述的传说,将萧云凰描绘成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赵元站在阴影处,手里把玩着那片压缩饼干包装,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夜风吹拂着军营旗帜,上面的凤凰图案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