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殿外殿的临时核心会议刚告一段落，厅内气氛还停留在“神话级”“”“规则之力”这些极具冲击力的信息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雅典娜抬头看她，目光一落，便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清瑶来了。
会议厅里几人的神色瞬间微妙起来。
小乔已经开心地拉着清瑶走了进来。
“来来来，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她握着清瑶的手，像带新朋友见家长一样，自然得不行，“这是清瑶姐姐。”
清瑶被她牵着站在众人面前，脸上还是一贯那种冷冷淡淡的神情，红瞳轻轻一扫，明显透着“我本来并不想来搭理你们”的意思。
如果换个人，大概已经开始尴尬了。
偏偏小乔完全不怕。
她笑眯眯地站在清瑶身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手指在没人注意的角度，悄悄在清瑶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力道不重，甚至有点像撒娇式提醒。
可意思非常明确——
要和大家搞好关系哦。
清瑶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小乔一眼。
小乔仰起脸，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甜甜的。
清瑶沉默了两秒。
然后，在全场几乎有点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这位白发红瞳、神性压迫感拉满、白天连孙悟空和夏尔米都不怎么想搭理的神秘女子，竟然真的顺着小乔的意思，慢慢开了口。
“……你们好。”
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多少热情，但这已经足够惊人了。
至少证明，她确实愿意给小乔面子。
小乔眼睛一下更亮了，立刻接着帮她圆场：“清瑶姐姐不太爱说话，不过人很好的。”
高尼茨：“……”
虎丸：“……”
雅典娜也忍不住看了小乔一眼。
不过，既然清瑶都主动开口了，雅典娜自然也不会再把气氛往僵处带。
她起身，朝清瑶微微点了下头，语气平稳而正式：“之前神尊殿门前的事，立场所致，有得罪的地方，我也不再重复争论。既然你现在是礼乐殿的客人，也是五龙盟的重要新成员，那就先按内部礼节相待。”
这已经是相当明确的缓和姿态了。
清瑶看着她，片刻后也轻轻点头。
“你没有错。”
她语气依旧平静，“换成是我，也不会让陌生人随便进那种地方。”
这句话一出，连雅典娜都微微一怔。
显然，她没想到清瑶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但也正因为直，反倒省去了许多虚与委蛇。
神尊殿门前那场针锋相对，到这里，算是真正意义上翻过去了。
小乔在旁边看得很满意，立刻拍拍手：“好耶，那就是冰释前嫌啦。”
雅典娜看着她那副一脸“我成功把两边哄好了”的样子，唇角也终于有了一点无奈的松动。
而另一边，虎丸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他先前只是远远见过清瑶，这会儿人真正到了跟前，整只虎的反应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夸张起来。金色兽瞳睁得圆圆的，尾巴晃得飞快，连嘴都忍不住咧开。
“哇——”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声。
“这也太美了吧。”
虎丸盯着清瑶看了好几秒，像是还嫌单看不够，下一句更是毫不遮掩：“这是神女吗？”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高尼茨扶额，显然已经预感到这猫又要开始丢人。
孙悟空这会儿不在，不然高低得先笑出声。
可虎丸本人浑然不觉，他已经直接从座位上跳了下来，迈着爪子就往清瑶那边凑，一边凑还一边很自然地低头闻了闻。
小乔：“……”
雅典娜：“……”
高尼茨：“你这猫能不能——”
话都还没说完，众人却忽然发现，清瑶并没有露出任何嫌弃或者排斥的反应。
她低头看着凑过来闻她的虎丸，红色眼睛里甚至浮起了一点很浅、很陌生的兴趣。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虎丸脑袋上那一层软乎乎的毛。
“好有趣的大猫。”
虎丸：“！”
这一摸下去，整只虎都僵了一下。
不是被打僵的，是被摸得有点懵。
他显然也没想到，清瑶不但不嫌弃他凑过去闻，还真顺手把他当大猫摸了。
更要命的是——她声音还挺好听。
虎丸当场尾巴都摇得更快了。
“那当然。”他迅速调整好姿态，努力把自己摆出一个很有面子的样子，“我可是白虎战神，正经的，不是一般猫。”
清瑶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认真分辨“白虎战神”和“大猫”是否有本质区别。
最后，她很平静地下了结论：“嗯，厉害的大猫。”
虎丸：“……”
小乔在旁边已经快笑出声了。
雅典娜也别过脸，轻轻咳了一下，明显是在忍。
高尼茨干脆闭眼，像是懒得看这丢脸现场。
虎丸倒是没生气，反而越发觉得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很有意思。他仰着脑袋看了看清瑶，又看看她那种高冷神女一样的气质，忽然咧嘴一笑。
“要是老大在，你估计会和他很合得来。”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因为“老大”这两个字，在现在的五龙盟里，总是会天然带起一点更深的联想。
清瑶也安静了下来。
“老大？”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虎丸甩了甩尾巴，语气倒很自然：“就是克里斯啊，我们盟主，神尊。你这气场，这长相，这种谁都不怎么爱搭理、但其实又不是真坏的劲儿……啧，挺像他某些时候的。”
小乔听得一怔，下意识看了眼清瑶的神色。
她其实也隐约觉得，清瑶身上有些地方，确实和克里斯那种“不属于常人体系”的感觉有点像。不是性格一样，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站得太高之后自然和普通人隔着一层的状态。
只是这话从虎丸嘴里这么随口说出来，反倒更让人在意。
清瑶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眸，像是在想象那个从未见过、却已经一次次从别人嘴里听见名字的人。
“克里斯……”
她轻轻念了一遍。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试探这个名字落进自己心里时，会不会激起什么波动。
可惜，什么都没有。
至少表面上，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虎丸：“也许吧。”
虎丸本来还想继续吹一吹自家老大，结果一听她这句“也许吧”，反倒来了劲：“真的，我不骗你。老大要是在，没准第一眼就会觉得你挺有意思。”
高尼茨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开口：“你若再继续在这里替神尊乱牵线，我不介意让执法殿给你上一堂‘谨言慎行’的思想课。”
虎丸立刻龇牙：“老高你烦不烦，我这叫正常社交。”
“你那叫见色起意。”
“我那是对美的欣赏！”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小乔赶紧横到中间，熟练地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许吵啦。”
她一边说，一边顺势挽住清瑶的手臂，笑眯眯地继续介绍：“总之呢，大家都不是坏人，只是说话方式有点不一样。以后慢慢熟了，你就知道啦。”
清瑶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小乔，神情依旧淡，却已经没了初来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
“嗯。”
夜里，第三殿偏厅的长桌上，灯火柔和，饭菜热气腾腾。
这是清瑶第一次正式和大家一起吃饭。
她坐在桌边，素白长衣垂落，白发如雪，红瞳冷艳，背脊挺得很直。整个人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神女，清冷，矜贵，安静得几乎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雅典娜端着茶，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比我想的还要高冷。”
小乔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附和：“而且超漂亮，像雪做的一样。”
高尼茨扶了扶眼镜，也淡淡扫了清瑶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已经给这位“来历不明但神话级”的新人贴上了“危险、克制、需观察”的标签。
虎丸则趴在桌边，尾巴一晃一晃，嘴里还叼着一块刚抢到的炖肉，含糊不清地嘀咕：“看着就不像会吃饭的样子，八成吃两口就饱了。”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认知就开始崩塌了。
清瑶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得像在行礼，先夹了一口菜，慢慢咽下。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她吃相很斯文，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没过多久，她面前的小碗已经空了。
小乔愣了一下，赶紧给她添菜：“清瑶妹妹，你还要吗？”
清瑶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要，谢谢小乔妹妹。”
然后继续吃。
一盘糖醋排骨，少了三分之一。
一碟清蒸鱼，被她安安静静夹走了半边。
连南枝下午刚炖好的兽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雅典娜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她胃口这么好吗？”
高尼茨沉默两秒，冷静评价：“从摄入效率来看，是的。”
虎丸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头，盯着桌上的肉：“等等，那个是我的夜宵加餐！”
清瑶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是那副高冷到近乎无波无澜的神情。可下一瞬，她竟然非常自然地伸出筷子，精准无比地朝虎丸面前那块最大的肉夹了过去。
虎丸炸毛了，整只猫瞬间扑到盘子边，尾巴竖得笔直。
“清瑶姐，那是我的！”
清瑶夹着肉，语气依旧清冷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大猫猫，你要让一下新人，懂不懂。”
小乔“噗”地一下笑出声，差点把茶喷出来。
雅典娜也愣了：“……她这么自来熟的吗？”
虎丸气得耳朵都支起来了，整只猫扑在盘子上护食：“新人也不能抢本大爷的肉！你那边不是还有吗！”
清瑶看了看自己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又看了看虎丸护着的那块肉，淡淡道：“可我想吃这个。”
说完，她手腕一转，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虎丸还没反应过来，那块肉已经到了清瑶嘴边。
然后，在全桌人的注视下，她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吃掉了。
虎丸呆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偏厅里炸开一声怒吼——
“你竟然真吃了！！！”
虎丸直接气疯，整只猫“嗖”地一下弹射起步，扑向清瑶。清瑶刚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就见一道白影迎面撞来，被虎丸连人带椅子一起扑翻在地。
“还我肉！那是我的！我的！！”
“虎丸酱！”雅典娜一惊。
“哎呀，大猫猫生气了。”小乔捂着嘴，一边看热闹一边忍笑。
地上，虎丸扑在清瑶身上，气鼓鼓地一通乱挠。当然，以他的分寸，根本没真下重手，更多像一只被抢了零食后炸毛撒泼的大猫。
而清瑶被扑倒后，先是怔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发展成这样。可很快，她红瞳轻轻一弯，竟露出一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下一刻，她单手抓住虎丸后颈，直接把还在扑腾的白毛团子举了起来。
动作轻松得仿佛举的不是第二殿殿主，而是一只闹腾的小猫。
虎丸四只爪子悬空，还在张牙舞爪：“放我下来！本大爷今天跟你没完！”
清瑶把他拎在半空，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冷冷的，却莫名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
“别闹了，我就是逗你的。”
虎丸：“……？”
他愣了一下，连扑腾都停了。
清瑶看着他，补了一句：“等会儿把我的那份给你。”
虎丸耳朵抖了抖，气势顿时弱了一截，但嘴上还是很硬：“谁、谁稀罕你的那份，本大爷只是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小乔已经彻底笑倒在桌边，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清瑶妹妹，你也太会了吧……”
雅典娜看着这一幕，神情复杂地放下茶杯。
最开始，她还以为清瑶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说一句话都嫌多的冰山神女。结果现在，这位新来的神女不仅特别能吃，还能顶着那张高冷御姐脸，面无表情地抢虎丸的肉，甚至把虎丸当场逗炸毛。
认知冲击实在太大。
高尼茨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终于还是开口了。
“虎丸阁下，注意你的形象。”
虎丸还被清瑶拎着，顿时不服：“老高你闭嘴！她先抢我的！”
高尼茨看向清瑶，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点评：
“还有，清瑶阁下。”
“你的行为，和你的形象……不太匹配。”
清瑶闻言，微微歪头。
她依旧举着虎丸，雪发垂落，神情清冷圣洁得像壁画上的神明，偏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坦然：
“是吗？”
“我觉得，挺好的。”
说完，她顺手揉了一把虎丸的脑袋。
虎丸：“……你还摸我？！”
这一下，连雅典娜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偏厅里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在这一顿饭里，被冲淡了不少。
小乔望着被清瑶举在手里的虎丸，又看了看那位仍旧一脸高冷、却已经开始和大家闹成一团的新神女，眼睛里渐渐浮起一点柔软的笑意。
也许，克里斯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五龙盟并不是只会不断失去。
至少今晚，他们终于多了一点新的热闹，新的烟火气。
而清瑶，也不再只是那个来历不明、强大又疏离的新人。
她开始真正坐进这张桌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