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你见过她？”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就在剧院外面的露景泉里。”
“露景泉？难道说……她一直都离我这么近？而我却……”
荧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顾凡，难道就是那天她听到的声音？
似是为了回应众人的疑惑，顾凡继续解释道：
“枫丹人被溶解后，意识会随着肉体的消散，一同回流到原始胎海之中。而露景泉，正是众水汇聚之处。”
说完，顾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瓦谢。
说实话，他其实还是有些厌恶瓦谢的。
虽然对方是为了挽回爱人，才一步步走到如今这般疯狂的地步，这一点他多少有些敬佩；
可他明明已经犯下滔天罪孽，却仍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这就让人实在生厌了。
所以，在他死前，尽可能再为枫丹榨取一些价值，也算物尽其用。
“瓦谢，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还不能把你的爱人变回来。上次我施展的，只是时间回溯的能力，而她溶解得太久了。”
“不过，我可以让你再见她一面。”
瓦谢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希冀，近乎呢喃般说道：“见一面也好……只要见一面就行。”
“但是，瓦谢，这不是没有代价的。”顾凡语气平静，“你如今是戴罪之身，本该立刻被关押起来。
可只要你把原始胎海之水相关的一切罪行交代清楚，把参与其中的所有人——
包括你研究的那种乐斯，制作者、运输者、售卖者、使用者……凡是与你有关的人和事，全都原原本本说出来。
我相信，那维莱特审判官会给你一个见爱人的机会。”
“你说是吧，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这本不合规矩，但如果瓦谢先生愿意戴罪立功，这个机会，我可以准许。而且，我会亲自监督你。”
“我愿意！我愿意！”
瓦谢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就决定把自己的“同伴”卖个干干净净。
那维莱特随即命令警备队封锁整座剧院，以防消息外泄。
顾凡也特意放开神识，暗中观察这些警备队是否会有别的心思。
好在结果让他满意，警备队始终一丝不苟地执行着那维莱特的命令，没有半点异动。
看来经历了沃恩那次事件之后，那维莱特已经认真整顿过警备队中的蛀虫。
随后，瓦谢交代出了所有参与犯罪的人，其中甚至包括不少所谓的“上流人士”，顿时引得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警备队很快便将名单上的人逐一抓捕归案，押送看管，等待后续审判。
只是需要审判的人数实在太多，那维莱特甚至不得不组织集中审判。
即便如此，也仍要分批进行不少场次，这也让留下来看戏的“观众”越来越少。
毕竟，接下来的戏码已经没了多少波折，自然也就少了吸引力。
不过，这些就不是顾凡等人需要关心的了。
等瓦谢彻底交代完毕后，顾凡、荧、派蒙、娜维娅、芙芙、那维莱特，以及瓦谢，一同来到了露景泉旁。
刚一到地方，瓦谢就扑到泉边，声嘶力竭地喊道：“薇涅尔？薇涅尔！你在这里吗？回应我啊，薇涅尔！”
“别白费力气了。想要进入泉水中的意识空间，需要极强的水元素感知能力。
普通人只要喝下原始胎海之水，就能勉强进入，但见到的也只是意识的集合体，而不是你想找的薇涅尔。”
“顾凡大人，求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求求你——”瓦谢满脸哀求，声音都在发颤。
“很简单，我会直接剥离你的灵魂，送你进入那个空间。不过，若你想见到薇涅尔，就必须让薇涅尔的意识单独出来见你。”
“但想做到这一点，就得先说清你的罪孽。”
“我问你，瓦谢——你还记得自己溶解了多少人吗？”
“多少人？二十几个？不，不对，三十几个？”瓦谢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喃喃道，“我……我记不清了。”
顾凡眉头微皱，这正是他最厌恶瓦谢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冷淡。
“呵呵，没关系。你溶解的那些人的意识，早已与薇涅尔的意识融合在一起。我不会伤害她们，但只有把那些意识自愿沉寂，你才有机会见到她。”
“我会将你的意识分成相应的份数，你只需要先将她们的怨恨化解。等到最后那一份意识，自然就能见到你的薇涅尔。
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瓦谢。”
“如此，你还愿意吗？”
“愿意，怎么不愿意！”瓦谢近乎癫狂地喊道，“只要让我再见到薇涅尔，怎么弄都行！”
“好，希望你不会后悔。”
话音落下，顾凡上前一步，屈指一弹，便将瓦谢的意识震出了身躯。
随即，顾凡闭上双眼，身上浮现出常人无法目击的精神丝线。
那无数丝线宛如精准无比的手术刀，转瞬间便将瓦谢的意识切分成几十份，而且每一份都保留着完整的自我。
紧接着，这些意识切片又重新融合在一起。
如此一来，瓦谢每经历一次意识的消散，便会自然而然地失去一份意识切片，而被抹去的记忆，也会随之保留下来。
精神丝线完成这一切后，便将瓦谢的意识包裹成球，直接扔进了泉水之中。
做完这些，顾凡拍了拍手，又取出一瓶原始胎海之水，轻轻晃了晃，转头看向荧。
“要不要看看结局？”
“当然！”
荧接过水瓶，“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口。
“荧~我也要看！”派蒙立刻飞了过来。
顾凡宠溺地摸了摸派蒙的头，笑道：“小孩子不能看哦~”
“哼~”派蒙抱着胸，气鼓鼓地别过脸去，“顾凡坏~”
而此时，意识空间中——
那是一片纯粹的湛蓝，空旷而寂静，唯有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只纯水精灵。
瓦谢刚踏入这片空间，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急切地呼喊：
“薇涅尔！薇涅尔~我来了，薇涅尔~”
很快，他便看见了那道立于中央的身影。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期盼：
“是你吗？薇涅尔？”
原本背对着他的纯水精灵，缓缓转过身来。
？？？：“瓦谢~”
“我是瓦谢啊！是你吗？薇涅尔？”
？？？：“你不该来这里的，瓦谢~”
“我为你而活啊，薇涅尔！你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我觉得，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你说……什么？”
“等等！”
“你不是薇涅尔！你到底是谁？”
？？？轻笑一声。
“呵呵~我是牺牲品，我是克蕾希。”
克蕾希：“呵呵……你都快忘记我了吧，但我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你。
如果不是你，我本可以读完法律专业，成为一名一流的【代理人】，让我的家庭免于饥饿。”
克蕾希：“瓦谢~我恨你！！！”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剧痛，瓦谢的意识仿佛被硬生生撕碎。
可他仍拖着虚弱至极的意识，凭借着那份想要见到薇涅尔的执念，再一次跌入下一处纯蓝的意识空间。
？？？：“我是莉莫妮，如果不是你，我本可以继续追逐我的绘画梦想，总有一天，沫芒厅里也会挂满我的画作……”
“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爱泽娜，如果不是你，我至少还能陪着我的母亲，不至于让她孤独终老，流着泪水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知过了多久，玛塞勒拖着遍体鳞伤的残躯，带着这仅剩的一缕意识残片，艰难地爬向最后一层空间。
？？？：“瓦谢~”
瓦谢此刻仿佛忘却了浑身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纯水精灵。
他知道，眼前这道身影，便是他的爱人。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从“瓦谢~”的呼唤中，听到了怜惜与悲悯。
“薇涅尔……是你吗？”
？？？：“是我，瓦谢~”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二十多年！见到你，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谢~，你不该来的！我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薇涅尔，而你，也不再是我的瓦谢了！”
“薇涅尔？我就是瓦谢啊……你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呢？我只是老了一些，你看，我手上还带着你送给我的手环啊！”
薇涅尔：“瓦谢~，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你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会是我？因为，我一直在回避你啊！”
“我融合了那些少女的意识，也感受到了她们的痛苦。
你夺走了那些少女年轻的生命，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而做，可这些，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你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是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是否会让我对你失望。”
“我恨你，瓦谢~”
“你是骗子，是杀人的恶魔，是自我陶醉的懦夫！”
“但唯独，你不是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薇涅尔所化的纯水精灵便在他眼前缓缓消散。
瓦谢艰难抬起的头，也一点点垂落下去。
他心中一片死灰，连最后一丝挣扎都被彻底抽空。
就这样，他低垂着头，彻底失去了生机。
“原来……是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