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刚考上不久，顾凡便向布耶尔求婚了。
（是博士不是“博士”啊。）
两人立刻准备这难忘的婚礼。
按理说，婚礼的事顾凡该好好筹备一番，可不知怎的，自从考上博士后，他总觉得脑海里有些嘈杂的声音，挥之不去。
其实，与其说是顾凡主动求婚，不如说是布耶尔得知他考上博士的消息后，忽然生出一股紧迫感，主动商量起结婚的事来。
顾凡自然是满心欢喜，一切准备妥当后，便郑重地向她求了婚。
两人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纳西妲。
婚礼盛大而隆重，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等到入了洞房，顾凡终于看到了那个陪伴自己许久、美丽动人的新娘。
可就在临近这一刻，脑海里的杂音骤然变大，像潮水般涌来。
顾凡感到一阵头痛，不过并不严重，他以为是刚才喝了点酒的缘故，便没太在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布耶尔。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布料轻薄，顾凡能隐约感觉到，她正透过那细密的缝隙紧张地望着自己。
身上那件红艳的嫁衣，腰口微微收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
身后，那一头及腰的白发随意铺散在床榻上，像是流泻的月光。
顾凡喉结微微滚动，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夜起，眼前这个人，便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那片薄薄的红盖头，将其掀起。
盖头滑落的瞬间，布耶尔那张略带紧张的脸庞映入眼帘。
她的目光里藏着几分羞怯，却掩不住眼底流转的期待与温柔。
她红唇微启，似要开口说些什么，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猛然在顾凡脑海中炸开，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顾凡！！！快醒醒啊！！！】
顾凡只觉心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布耶尔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刹那间，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紧随其后的，是一团团漆黑的迷雾自四周凭空升起，竟又想趁机钻入顾凡的意识，将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重新掩埋。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转瞬，顾凡的一只眼眸便已彻底染上漆黑。
“退下。”
黑雾的动作明显一滞，随即却像是受到了更强烈的驱赶，愈发急切地想要抹去那些不属于这个空间的记忆。
可它们没有料到，布耶尔本就不属于这里。
“我说，退下！！！”
顾凡一声厉喝，黑雾顿时停滞在半空，随即迅速溃散开来，竟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仓皇退去。
他眼中的漆黑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重新恢复了清明。
顾凡想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他全都想起来了。
当初他吸收完世界树的禁忌知识后，提瓦特之外的深渊力量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随即强行突破层层空间封锁，降临到世界树空间之中，
循着那份禁忌知识，硬生生钻入他的体内，并在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而失去意识的身体，则在无意识与深渊的引导下，继续吸收着那股深渊之力。
深渊为他编织了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幻境。
之所以说它无懈可击，是因为幻境中的一切都真实得近乎复制，就像真的把顾凡送回了原来的世界一般。
只是，深渊并不知道，布耶尔早已与禁忌知识融为一体。
作为那份已被顾凡吸收的禁忌知识，她一直寄存在顾凡体内。
于是当顾凡的意识坠入深渊幻境时，布耶尔也随之坠入其中。
而她身为深渊力量的一部分，自然极易融入幻境之中。
可与此同时，深渊又一直在不断清除顾凡脑海中有关外界的记忆。
几番试探之后，布耶尔终于想到了一个唤醒顾凡的方法。
布耶尔最初的打算，就是在顾凡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不！
是让自己的身影彻底填满他的生活，然后在陪伴他走完一生的最后，亲口告诉他一切，再让深渊一次性抹去有关自己的一切记忆。
可那样一来，顾凡的世界里几乎处处都是布耶尔，记忆却又会在最后被强行抽空，
逻辑无法自洽，怀疑自然也就会随之滋生，甚至让他直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事实证明，布耶尔的判断完全正确。
在顾凡被那道神秘的声音唤醒后，深渊一如既往地开始清除他脑海中关于外界的记忆。
可当顾凡从那些残存的记忆里再次回想起布耶尔时，深渊本能地想要将这段记忆一并抹去。
然而，抹去布耶尔，就等同于否定了这个世界本身。
几乎是刹那间，顾凡便彻底清醒了过来，强大的精神力立刻制止了深渊的动作。
更何况，他吸收了深渊的力量，又因为顾凡【特性】的加持，这些力量本就已经属于他自己。
于是当顾凡真正苏醒后，这些深渊之力也便尽数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在他的呵斥下，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仓皇退去。
没错，就是委屈的孩子。
因为深渊从来没想过要伤害顾凡。
祂们真正畏惧的，是顾凡不肯接纳自己，所以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让他将祂们彻底吸收。
只是，一旦深渊之力被顾凡纳入体内，祂们的危害性便会大大削弱。
毕竟，深渊本质上是那些不被命运选中的怨恨，
可若这份怨恨落入一个脱离命运之人的掌控之中，怨恨便会消散，剩下的，只有对进化的渴望。
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屎，深渊深处那些根植已久的污染，终究还是会对顾凡产生影响。
彻底清醒过来的顾凡，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布耶尔。
哪怕只是一场幻境，可那些朝夕相伴的痕迹、那份一点一滴沉淀下来的情感，却早已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布耶尔是为了救自己，才演了这么一场戏。
作为智慧之神的她，应该说比任何人都要理性，所以顾凡没有自恋到这幻境中区区几年的时间，能让智慧之神彻底爱上自己。
可即便如此，若是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和布耶尔，将这最后一步走完。
顾凡没想到的是，布耶尔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在他脑海中出现杂音的那一刻，布耶尔就已经明白，一切都该结束了。
所以，她才想完成这场婚礼。
好在，他们终究已经拜过堂了，只差那最后一步，没有真正完成罢了。
彻底消化完记忆的顾凡，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着自己的布耶尔，缓缓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布耶尔，多谢你的付出。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场戏剧，也该落幕了。”
布耶尔深深地望着他，眼底满是柔情，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幻境轰然崩塌。
由外至内，层层碎裂，直至这间承载着两人所有幸福回忆的小屋，也一同坠入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