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伊瑟拉的翅膀完全展开了，他的嘴微张着，灿金的眼睛里映出那座城市的轮廓。小嬴稷趴在船舷上，下巴搁在栏杆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直没眨眼。李承乾站在甲板中央，手里的水果差点滑下去，被李格尔不动声色地接住了。
灵尔希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一位老朋友在介绍自家的后院。
【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四千三百多年前，这里是超过两万人的家园。后来地壳变动，整座城市沉入大海，如今变成了许多海洋生物的家园。今天的最后一个活动便是，探索亚特兰蒂斯，找到事先藏在这里的宝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的头盔上扫过。
【遗迹内部虽然安装了大灯，但很多角落依旧看不清。每人带上一个水下探照灯。准备好了吗？】
伊瑟拉第一个点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准备好了！我们快点出发吧！”小嬴稷早已迫不及待。
众人再次入海。
探照灯的光束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柱，像几把巨大的光剑切开深蓝的幕布。灵尔希领在最前面，她的淡蓝色纹路潜水服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盏移动的航标。其他人跟在她身后，排成一条松散的长队，朝着遗迹的方向游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建筑，而是光。
不是探照灯的光，是遗迹本身的光。从前方那片幽暗的深处，透出一种朦朦胧胧的光晕，像黎明前天际线上那一道将亮未亮的微光。随着他们游近，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最终，一座沉睡在水下的城市从黑暗中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一片沿着山脊铺展的普通城市。
这是一座圆形的城。
最外围是一圈宽阔的环形水道，水道的边界由巨大的石块砌成，石块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珊瑚，但整齐的切割痕迹依然清晰可辨。
水道的内侧，是一道低矮的环形城墙，城墙的顶端曾经应该有过护栏或雕像，如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基石，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
越过这道城墙，城市的第二圈铺展开来。那是一片低矮的建筑群，房屋的墙基保存得相对完整，可以看出它们曾经是整齐排列的、围绕圆心一层一层向内收缩的同心圆结构。
每一条街巷都指向城市的中心，像车轮的辐条。街巷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门和窗的轮廓，圆形的拱门、窄长的窗洞，被海百合和红色的藻类装饰得像童话里的洞穴。
最壮观的，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在那无数同心圆的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山铜墙。那道墙在探照灯的光束下折射出一种暗红色的、沉郁的金属光泽，像被火烧过的青铜、又在水里冷却下来的那种深沉而温暖的暗红。
哪怕四千多年过去，哪怕在海水里浸泡了几十个世纪，它依然没有腐朽，依然沉默地、固执地守护着这座城市最深处的秘密。
山铜墙围成的区域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
它的穹顶已经坍塌了大半，剩余的部分斜斜地倚在粗壮的立柱上，像一个巨大的、倾斜的贝壳扣在地面上。
穹顶的外壁曾经应该镶嵌着某种金属片，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偶尔闪出一点金色的微光。穹顶的下方，透过坍塌的缺口可以看见巨大的石柱和横梁，有些立柱仍然笔直地站立着，有些已经断裂倒在一边，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穹顶建筑的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尊巨大的雕像，上半身已经断裂，坠落在旁边的碎石中，只剩下下半身和基座还立在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尽管破碎不全，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这就是亚特兰蒂斯……”李建成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很轻，像是不忍心打扰这片沉睡的水下世界。
“好大……”小嬴稷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那座坍塌的穹顶，脖子几乎折成了直角。林觉拉了他一把，把他从一块可能会滚落的石块旁边拖开。
伊瑟拉没有看城市，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座穹顶建筑上，翅膀已经微微张开，做好了从顶上飞进去的准备。
灵尔希无奈地拽了伊瑟拉一把：【伊瑟拉，遗迹内部结构复杂，部分通道可能塌陷，不建议单独行动。】
【哦……好吧】伊瑟拉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情愿，游灰了始皇帝身边，不安分地轻轻晃动着。
李承乾停在水道的边缘，低头往下看，那条水道很深，探照灯的光束照不到底，只有一层一层幽暗的水层，像一条通向地球深处的楼梯。
“这些水道……”他抬起头，看向灵尔希。
【曾经是运河。】灵尔希游到他身边，【船只可以从外海直接开进城市的最内环。货物在这里卸载，乘客在这里上岸。据记载，最鼎盛的时期，每天有上千艘船在这几条水道里进出。】
“哇~”李承乾无意识地张嘴。
李格尔站在他身后，抬起头，目光从环形水道出发，沿着那条辐条状的街道一路向内，越过第二圈的住宅区，越过第三圈的神庙和公共建筑，最后落在那座坍塌的穹顶和残像上。
灵尔希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带领大家穿过最外围的环形水道，从一道已经坍塌的城门上方游进了城市的第一圈。
城门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是一种更复杂的、由直线和弧线组成的符号系统。有些符号像波浪，有些像星辰，有些像握在一起的手。
【这些是亚特兰蒂斯人的文字。】灵尔希说，探照灯的光束停在那些刻痕上，【其中有一部分是法律条文，刻在城门口是为了让每个人进城的时候都能看见。】
始皇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片文字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