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霞苑中树影斑驳，微风习习，曼娘躺在树下的摇椅上纳凉，手上正举着明兰的嫁妆单子看。
一旁的石桌上摆着茶具，金梅和琉璃悠哉悠哉地做茶。
曼娘瞥了一眼做好的茶汤，色白如雪，甚是好看。
琉璃笑道：“小娘要用茶吗？”
“不了，你们吃吧，给我拿碗冰酥酪来。”
“大娘子和主君是真是舍得，这又给明兰添了不少嫁妆，也不知道如兰有没有这些，再加上顾廷烨给的那些聘礼，我再给她备一些，这得多少啊。”
琉璃道：“咱们姑娘都是郡主了，身份高出不少，嫁妆自然要多些，主君和大娘子添多少也是情理之中的，等姑娘出嫁了，小娘就等着享福吧。”
曼娘笑道：“也是，别说他们两个了，明兰自小养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面上给的是和如兰一样的，私底下指不定又塞多少田产铺子呢，反正她这一把年纪，放着也是放着，既与明兰亲近，多给她一些，将来也有个依靠。”
“我看老太太精得很，指着她那个便宜儿子，还不如靠明兰呢。”
曼娘躺在藤椅上看着头顶的树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靠长柏也行，那是个能靠得住的，长枫呢，最像他爹，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
“墨兰也像她爹，这些年老实了不少，也还不错，识时务，知道过好自己的日子了，这好久都没见了。”
琉璃道：“小娘要是想见四姑娘的话，明日应该就行，姑娘被封郡主这么大的事，家里还是要聚一聚的，我听彩环说大娘子已经派人去忠勤伯爵府请大姑娘了，四姑娘和四姑爷肯定也会回来。”
曼娘笑了笑，“哎，大娘子养的这几个孩子啊，还是如兰命好，一天傻乐呵，傻人有傻福，竟然能嫁去国公府，还真是造化，从前只有齐小公爷一个操心的，等如兰嫁进去，平宁郡主可有的忙了。”
“诶，琉璃你说，我要是再给她多添些嫁妆，再多找人抬着进顾家，会不会那边花轿都停在侯府门口了，这边的队伍还没走完呢？要是那样的话还真是气派热闹，只是会不会太高调张扬了？”
琉璃抬头笑道：“小娘向来最喜奢华，也从来不刻意遮掩锋芒，怎么姑娘当上了郡主，有了权势，倒还小心了？”
曼娘晃晃扇子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未经事，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虽然咱们早就知道封赏，但等下来了还是觉得突然，跟做梦似的，荣华富贵容易得，难的是得守住。”
“从前的荣家，邕王，哪个不是权势富贵滔天，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曼娘看着那片被风吹得飘忽的树叶子，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情，久远到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印象特别深的事还得使劲想一想才能回忆起来，像很久之前做的梦一样虚幻，让人怀疑那些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梦到的。
梦里的自己可是做了不少蠢事儿，其实说蠢也不算蠢，能靠自己就搭上侯府嫡子还生了两个孩子的，能有多蠢，可说精明也不精明，算来算去一场空，什么都没得到。
难呐！
金妈妈从外面进来走到曼娘跟前道：“小娘，康府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人暂时先关在原来的地方，等庵堂修好了再挪过去。”
“康大人知道后生了气，更是理都不理，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金小娘料理的，她说那贱人闹得厉害，咒骂不止，满嘴的污秽，都是冲着小娘和姑娘来的，金小娘没有办法，只能给她的嘴堵上，吃饭的时候才放开。”
“只是这样怪麻烦的，奴婢想着，能不能问小娘讨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金妈妈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曼娘。
曼娘想了想道：“现在别想着一劳永逸了，虽然我也想除了这个祸害，可如今明兰刚受封，京城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前日刚与那贱人闹开，现在她死了，就算是做的干净，明兰也难免会受人非议。”
“为了她这一条贱命，不值得。”
曼娘看向金妈妈，缓缓道：“而且，有她在这摆着，说出去康家还是有大娘子的，后宅还能是金小娘说了算。”
金妈妈眼眸垂了下来。
曼娘叹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她这样疯疯癫癫的闹，虽然我是听不见，但也打扰金小娘休息，既然这样的话，就赏她一副药吧，消停些总是好的。”
“日夜咒骂，嗓子被她自己喊坏了也是情理之中，到时候记得跟康大人提一嘴，要是他有良心，就请个大夫意思一下，要是没有，那就那样吧，哑了总比死了强。”
金妈妈点点头，觉得这招还是可行，王若与这样爱挑拨是非的人，从此不能说话也算得上报应了。
“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金妈妈走后，曼娘又躺回椅中慢慢晃悠，全身自在惬意。
渐渐地，日落西山，气息奄奄，康府的一处偏僻院落里，咒骂声停住了。
一袭粉衣的妇人手中举着蜡烛，打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本来就晦暗，窗户还被堵上了，因而此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角落里传来王若与警惕的声音，“你是谁？”
妇人将蜡烛缓缓移至面前，一张容貌姣好的脸在烛火后露出微笑。
“大娘子，是我啊，怎么去了一趟盛府，回来连我也不认识了，你不是最讨厌我吗？还能忘了？”
“是你！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王若与鬼魅般快速移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金小娘的鼻子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把康海丰给我叫过来，我要见康海丰！”
金小娘不屑道：“见不到了，主君说他现在看你一眼都恶心，所以将你的饮食起居全权交给了我，大娘子，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我听着呢。”
“你个贱妾懂什么？！康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赶紧给我滚开！”
说着一把将金小娘推开，就冲门口走去。
这时进来两个力壮的嬷嬷，关上门，死死盯着王若与。
王若与头皮发紧，转过身问道：“现在不是吃晚饭的时间吗？送饭的人呢？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金小娘张口道：“大娘子说话真是不好听啊，怪说能得罪那么多人，我是想着你一会儿肯定是吃不进去饭，送也是浪费，还不如留着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