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日,清晨六点,天刚亮,友谊宾馆三楼的一间客房里烟雾弥漫。
代号“画家”的中年男人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钢笔是特制的,笔帽里藏着氰化物胶囊,笔尖能发射毒针。窗外,长安街上的早班公交车摇摇晃晃驶过,车身上“总路线万岁”的标语在晨光中有些褪色。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画家”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苏联专家组里的“翻译”——那个英语流利、俄语生硬的年轻人。真名叫杰克逊,美籍,中情局远东站新锐,擅长近距离格杀。
“计划有变。”“画家”用英语低声说,“昨晚伊万诺夫单独见了林秀,谈了一个小时。我们监听到的片段显示,他可能发出了警告。”
杰克逊皱眉:“苏联人想两面讨好?”
“他们从来都是两面讨好。”“画家”冷笑,“但我们的行动不变。目标今天上午去清华大学演示数控机床,下午到火车站送苏联专家组。两处都安排了人,双保险。”
“清华那边谁负责?”
“夜莺。”画家说,“已经混进学生队伍,会用自制的电磁脉冲装置破坏数控系统,制造‘技术事故’。如果林秀在操作台前,够她受的。”
“火车站呢?”
“暴雨。”画家吐出第二个代号,“在月台制造混乱,趁乱下手。方式……”他做了个推的动作。
杰克逊点头:“我需要近距离确认。”
“你会作为翻译陪同专家组去火车站。记住,你的任务只是观察和确认,不要动手。中情局不能直接卷入。”
“明白。”
两人又核对了一些细节。七点整,杰克逊离开,回到苏联专家组的楼层。走廊里,伊万诺夫院士刚好从房间出来,看到他,点了点头,眼神深不可测。
“早上好,伊万诺夫同志。”杰克逊用俄语问候。
“早上好。”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
“那就好。”伊万诺夫意味深长地说,“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保持清醒。”
杰克逊心里一紧。这个苏联老头,似乎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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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技术推广中心。
林秀一夜未眠。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把数控机床的样机装上解放卡车。小川在旁边做最后检查,额头上都是汗。
“林主任,我有点紧张。”小川说,“清华的教授们都在,还有苏联专家……万一出错了怎么办?”
“出错就承认出错。”林秀拍拍他的肩,“技术工作,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重要的是,我们敢于展示,敢于接受批评。”
“可是……”
“没有可是。”林秀语气坚定,“小川,你记住——今天你去清华,代表的是新中国第一代技术工人。你们也许没上过大学,但你们的双手,创造了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比任何文凭都珍贵。”
小川用力点头:“我一定不给您丢脸!”
卡车启动,驶出大院。林秀目送它远去,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张将军已经在等她了,脸色严肃。
“林秀同志,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张将军摊开一张手绘的示意图,“我们的人监控友谊宾馆,发现至少有三拨人在活动——苏联专家是一拨,中情局的人是一拨,还有一拨……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
“对。他们既不和苏联人接触,也不和美国人接触,单独行动。”张将军指着示意图上的几个标记,“昨晚,他们有人在中心外围转悠,测量围墙高度和照明角度。还有人去邮电局,查了最近一个月从中心打出去的所有长途电话记录。”
林秀心头一凛:“查电话记录?这是要……”
“要摸清我们的通信网络,可能想监听,也可能想切断。”张将军说,“更重要的是,我们截获了一条密电,用的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加密方式。破译专家说,这种加密水平……至少领先我们十年。”
十年。林秀想起系统里那些来自未来的技术。难道……
“电文内容呢?”
“只破译出一部分:‘凤凰已警觉,建议启用备用方案。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
林秀立刻看向墙上的地图——这个坐标,正是清华大学主楼。
“他们要在清华动手。”她肯定地说。
“所以我们做了调整。”张将军说,“清华的演示照常进行,但小川身边安排了四个便衣,演示现场全面清场,只允许有通行证的人员进入。另外,数控机床的控制系统做了防电磁脉冲加固——钱教授连夜改的。”
林秀松了口气。钱教授这个老专家,关键时刻总能给人惊喜。
“火车站那边呢?”
“更麻烦。”张将军眉头紧锁,“火车站人多,情况复杂。我们虽然能控制月台,但无法控制整个车站。而且……”他顿了顿,“我们得到情报,对方可能使用化学手段。”
“化学?”
“一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毒剂,接触后三十分钟内发作,症状像心脏病突发。”张将军声音低沉,“1957年,西德有个物理学家就是这么死的,一直以为是自然死亡,三年后才查明真相。”
林秀感到一阵寒意。这种手段,防不胜防。
“所以,你绝对不能去火车站。”张将军看着她,“这是命令。下午的送行,由科委副主任代表。你留在中心,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张将军打断她,“林秀同志,我知道你想亲手揪出幕后黑手。但这场斗争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你的安全,关系到整个技术战线的未来。”
林秀沉默了。她知道张将军说得对,但心里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着。
“如果……”她缓缓开口,“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机会’呢?”
“什么机会?”
“一个看起来能得手,但实际上在我们控制之下的机会。”林秀眼神锐利,“比如,让他们以为我去了火车站,但实际上去的……是个替身。”
张将军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有合适的人选?”
“有。”林秀说,“但不是人,是……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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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实验楼。
演示现场布置得像一场严肃的学术报告。前排坐着苏联专家组的五个人——伊万诺夫没来,说是身体不适。后排是清华的教授和学生,还有科委、计委的干部。
小川站在数控机床前,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机床开始工作,铣刀在铝板上刻出复杂的齿轮轮廓。一切顺利。
但在观众席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研究生的年轻人,悄悄从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他手指按在开关上,等待时机。
这是“夜莺”,中情局培养的技术破坏专家,擅长用微型电磁脉冲装置瘫痪电子设备。他的目标是让数控机床失控,最好能让飞溅的金属碎片伤到操作者——小川。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开关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同学,这个位置看得清楚吗?”一个穿着中山装、笑容和蔼的中年人问,“要不要往前坐坐?”
“夜莺”心里一惊,想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他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同样穿着中山装的人,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被发现了。
“我……我去趟洗手间。”“夜莺”想找借口脱身。
“正好,我也想去。”中年人依然笑着,“一起吧。”
“夜莺”被“陪同”着离开现场。他手里的电磁脉冲装置,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被“不小心”碰掉进去。他想捡,却被拉住:“掉了就掉了,演示结束再说。”
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周围的观众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演示继续进行。小川完美完成了所有操作,赢得了掌声。苏联专家中的那位眼镜专家还上前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小川一一回答,虽然紧张,但条理清晰。
“这个年轻人,很有潜力。”眼镜专家对身边的同事说。
“是啊。不过……”同事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怪。”
确实怪。观众中那些穿中山装的人太多了,而且他们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演示上,而在观众身上。
演示在十一点结束。小川被清华的教授们围着,问长问短。而在实验楼的地下室里,“夜莺”正在接受审讯。
“说吧,谁派你来的?”审讯者正是那个和蔼的中年人,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夜莺”咬死不认,“我就是个学生,来看演示的。”
“学生?”中年人拿出一张照片,“那你怎么解释,上个月你在香港,和这个人见面?”
照片上,“夜莺”和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在茶餐厅交谈。那个外国人,是中情局远东站的已职特工。
“夜莺”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被掌握。
“我给你一个机会。”中年人说,“配合我们,你可以从轻处理。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夜莺”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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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技术推广中心。
林秀收到了清华方面的汇报:“夜莺”被捕,供出了一个代号“暴雨”的同伙,负责火车站行动。但“暴雨”的具体身份和行动方式,他不知道。
“至少砍掉了他们的一只爪子。”张将军说,“但火车站那边,还是危险。”
“替身准备好了吗?”林秀问。
“准备好了。”张将军指了指隔壁房间,“你来看看。”
房间里站着一个“林秀”——同样的发型,同样的衣着,甚至同样的神态。但走近看,能发现细微的差别:皮肤质感不同,眼神不够灵动。
“这是科学院自动化所的最新成果,仿生机器人。”张将军介绍,“内部是机械结构,外面覆盖了一层特殊材料,看起来像真人。可以简单对话,做预设的动作。”
“能瞒过近距离观察吗?”
“三米以外没问题。但要是靠近了,或者交谈时间长了,就会露馅。”张将军说,“所以,我们安排‘她’在月台上只停留五分钟,简单告别,然后上车离开——车是防弹的,直接开回这里。”
“苏联专家那边……”
“伊万诺夫已经知情,他会配合。”张将军说,“至于其他人,特别是那个‘翻译’,我们会重点监控。”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林秀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系统,启动风险推演。”她在意识中下令。
【推演中……消耗使命值100点】
【推演结果:替身计划成功率71%】
【主要风险:1.对方可能使用生物识别手段(指纹、虹膜) 2.火车站环境复杂,可能发生意外 3.第三方势力介入】
生物识别……1959年,有这种技术吗?
“系统,检索1959年已知的生物识别技术。”
【检索中……】
【发现:1958年,美国军方开始研究指纹自动识别系统,用于情报人员身份验证】
【1959年,苏联克格勃拥有初步的虹膜识别技术,但设备庞大,无法便携】
如果对方动用这种技术,替身会立刻暴露。
“张将军,我们需要考虑一种可能——”林秀说,“对方可能携带了生物识别设备。”
“生物识别?”
“就是通过指纹、眼睛这些身体特征来确认身份。”林秀解释,“虽然设备应该很大,但不排除他们有微型化的可能。”
张将军脸色凝重:“如果是这样,替身计划就危险了。”
“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林秀思路清晰,“如果对方使用了生物识别,说明他们是专业的,而且目标明确。我们可以通过这个,反向追踪设备来源,甚至……抓到更大的鱼。”
“你想怎么做?”
“让替身去火车站,但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林秀说,“第一,在火车站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动手,就抓现行。第二,准备好应急预案——如果替身暴露,真的林秀在哪里?他们一定会重新计划,我们要预判他们的下一步。”
张将军思索片刻:“应急预案……你是说,你要作为诱饵?”
“不完全是。”林秀摇头,“我要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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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北京火车站。
月台上人头攒动。苏联专家组要乘坐的专列停靠在1站台,绿皮车厢上挂着中苏两国国旗。科委副主任带着几个干部,还有“林秀”的替身,在车厢前与伊万诺夫等人告别。
替身穿着林秀常穿的灰色列宁装,短发,戴着眼镜。她微笑着与苏联专家一一握手,说着预设的告别语:“祝一路顺风。”“欢迎下次再来。”“感谢指导。”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在人群中,杰克逊——那个“翻译”——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公文包的锁扣是特制的,里面藏着一个微型指纹采集器。当替身与他握手时,锁扣轻轻蹭过替身的手指。
采集完成。杰克逊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在心里默数:十、九、八……
如果指纹匹配,说明这是真林秀。那么,计划继续。
如果不匹配……
三、二、一。
公文包里的小型分析仪给出了结果:不匹配。
杰克逊眼神一冷。果然是替身。
他朝人群中某个方向微微点头。那个方向,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看到了信号,转身离开。
替身完成了告别,在保卫人员的陪同下走向出站口。按照计划,她会坐上一辆黑色轿车,返回技术推广中心。
但就在她走到出站口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突然冲过来,撞在替身身上。孩子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妇女大声嚷嚷:“你怎么走路的!撞到孩子了!”
人群围了上来。保卫人员想拉开妇女,但更多“围观群众”挤过来,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杰克逊看到,那个穿铁路制服的男人,悄悄接近了混乱中心。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喷雾器。
神经毒剂。
计划有变——既然林秀没来,那就破坏中苏关系。让苏联专家在中国的地盘上“意外身亡”,同样能达成目的。
杰克逊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铁路制服男人已经按下了喷雾器——
但什么都没发生。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喷雾器掉在地上,被一只脚踩碎。
“同志,你的东西掉了。”抓住他的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像个干部。但他的手劲极大,铁路制服男人挣不脱。
“放开我!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白衬衫冷笑,“我倒要问问,你拿的是什么?”
混乱很快被控制。保卫人员驱散了人群,那个妇女和孩子也不见了——显然是一伙的。铁路制服男人被带走,杰克逊看着这一切,后背全是冷汗。
他中计了。对方早有准备。
“翻译同志,该上车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杰克逊回头,是伊万诺夫。老院士的眼神像冰一样冷。
“伊万诺夫同志……”
“先上车吧。”伊万诺夫说,“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杰克逊知道,自己暴露了。他看了看周围,至少四个便衣已经围了上来,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只能上车。
专列缓缓启动。车窗外的月台上,替身已经安全离开。但杰克逊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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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技术推广中心。
林秀收到了火车站的汇报:抓获试图使用神经毒剂的嫌疑人一名,控制中情局特工杰克逊(伪装成苏联翻译)。替身安全返回,没有暴露。
“第一阶段成功。”张将军说,“但‘暴雨’还没抓到。据被捕者供述,‘暴雨’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小组,至少三人。”
“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最可能的是——”张将军看向林秀,“既然火车站失败了,清华也失败了,他们会直接来这里。”
“这里?”
“对。技术推广中心,你的办公室,你的实验室。”张将军说,“他们知道,只要除掉你,‘三年计划’就会瘫痪。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林秀感到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决绝。
“那就让他们来。”她说,“这里,会是他们的坟墓。”
“我们已经在中心加强了安保,但……”张将军犹豫了一下,“林秀同志,我建议你暂时离开北京,去外地避一避。”
“不。”林秀摇头,“我要是走了,他们的目标就会转向其他人——钱教授、陈明、小川……他们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不能冒这个险。”
“可是……”
“没有可是。”林秀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将军,您知道吗?在攀枝花的时候,矿工们下井前,都会在井口拜一拜山神。他们说,山神保佑下井的人平安上来。”
她转过身,眼神坚定:“我不是山神,但我有责任,保护那些在技术战线上奋斗的同志。如果我躲起来,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这个时代赋予我的使命。”
张将军看着她,良久,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就做好准备,迎接这场风暴。”
“风暴……”林秀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远处的雷声隐隐作响。
真的要下雨了。
而比雨水更猛烈的风暴,正在逼近。
林秀深吸一口气。系统在意识中提示:
【使命值:480/1000】
【警告:使命值低于500点,部分高级功能将受限】
够了。她想。只要还有一点力量,就要战斗到底。
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在她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有无数双手在支撑,有无数颗心在期盼。
这是这个民族的战斗。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风暴。
雷声越来越近。
雨点开始落下,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风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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