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谢无咎疯了一样想爬过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是母亲！
她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小咎，走……活下去……”母亲的声音气若游丝，她的腿被落石压住，脸色惨白如纸，却用尽全力把谢无咎往矿道外推，“别管我们……记住……别信灵术者……”
又一块石头砸了下来，这一次，母亲把他抱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一切。
“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崩塌的轰鸣声吞没。
谢无咎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疼得无法呼吸。
他被母亲护在身下，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的灰尘。
他能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皂角味，还有……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娘……爹……”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冰冷的石头和温热的血。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他好像要死了，和爹娘一起被埋在这冰冷的矿洞里。
也好，这样就不用再看见赵虎那张嚣张的脸，不用再扛那些压断骨头的矿石，不用再做任人宰割的凡民……
就在这时，左胸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感觉。
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谢无咎猛地睁开眼，借着从矿洞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自己的左胸口——那里原本只有一块不规则的暗红色胎记，此刻却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像一张张开的网，缓缓蠕动。
“呃啊——！”
剧痛突然爆发！
那血色纹路像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血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咔咔作响，断裂的肋骨处传来痒痒的感觉，像是在愈合？
受伤的内脏也不那么疼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腥气——那是……无妄海的煞力？
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海边捡贝壳时，曾被海水溅到，就是这种又腥又冷的感觉。
但此刻，这股煞力没有腐蚀他的身体，反而被左胸的血色纹路吸收，转化成一种温暖的能量，修复着他的伤口，冲刷着他的经脉。
“这是……什么……”谢无咎喃喃自语，意识渐渐清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皮肤变得更加坚硬，肌肉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砰！”
他下意识地挥了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那块磨盘大的石头，竟然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谢无咎愣住了。
他只是个凡民，连灵脉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左胸的胎记还在发烫，血色纹路越来越亮。
他想起爹娘临死前的话——“活下去”“别信灵术者”。
活下去……
对，他要活下去！
他要活着走出这个矿洞，活着看到赵虎的下场，活着……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灵术者，付出代价！
谢无咎挣扎着从母亲冰冷的身体下爬出来。
周围一片狼藉，矿道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处狭窄的缝隙透进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缝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拳，砸裂了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胎记传来更强烈的灼热感，那股转化煞力的能量在体内奔腾。
他走到被落石堵住的矿道前，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握紧拳头，对着最上面的那块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嘭！”
碎石飞溅，拳头与石头碰撞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淋漓的力量感。
一下，又一下。
古铜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光泽，左胸口的血色纹路像跳动的心脏，指引着他，支撑着他。
灵术者的灵气会枯竭……
谢无咎一边砸，一边想起不知在哪里听过的一句话。
而我的骨头……
他猛地发力，拳头贯穿了石头！
敲碎了……还能再长！
“吼——！”
少年的怒吼声，混合着石头碎裂的巨响，回荡在崩塌的矿洞深处，像一头濒死的幼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矿道中的尘埃还在簌簌落下，谢无咎站在冰冷的矿堆上，像只被暴雨打懵的幼兽。
左胸的胎记烫得惊人，血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骨头。
但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空洞——那里原本装着爹娘的咳嗽声，装着矿道外的阳光，装着凡民也能活下去的卑微念想。
现在什么都没了。
谢无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却哭不出一滴眼泪。
矿洞崩塌时的轰鸣还在耳朵里打转，父亲最后扑过来的身影，母亲那句活下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
咳咳......
碎石堆外传来靴底碾过石子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嚣张节奏。
谢无咎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冻住了。
是赵虎！
他没死？
谢无咎猛地蜷缩身体，躲到一块断裂的矿柱后面，胸口的胎记突然剧烈跳动，像是在预警。
他屏住呼吸，透过石缝往外看——灰尘弥漫的矿道里，赵虎正用灵术火把照明，皮鞭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另一只手捏着个闪烁微光的罗盘，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塌得这么彻底，那两个贱民肯定死透了。赵虎踹开一块碎石，晦气！五十筐矿没捞着，回去还得被管事骂......他的目光扫过废墟，突然停在谢无咎刚才砸开的石缝上，嗯？这石头怎么回事？
谢无咎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是他觉醒后砸开的逃生通道，还没来得及清理痕迹！
赵虎眯起眼睛，手里的火球术重新燃起：不对......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皮靴踩在松动的石块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藏在这里面的老鼠，给老子滚出来！
谢无咎死死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
以他现在的力量，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根本打不过灵徒境的赵虎。
爹娘的仇还没报，他不能死在这里！
左胸的胎记突然灼热如烙铁，一股陌生的冲动涌上来——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看见赵虎的脚离母亲的手只有半步远，那只踹过父亲、踢过母亲的脚，现在就要践踏她们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