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药架环绕的中央,盘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身形枯瘦,眉如墨线细长,眼缝窄小,面色蜡黄泛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息就要断绝。
“李云风?”赵寒瞳孔一缩,瞬间认出此人——正是当年叛出万剑宗的李云风。
“哦?竟能一眼看穿我的假面……倒有几分眼力。”李云风眼皮掀开,目光如冷刃扫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李云风,我最后劝你一句:束手就擒,随我回宗,或能留个全尸;否则——”赵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万剑宗百万弟子倾巢而出,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呵……百万弟子?”李云风仰头一笑,笑声未落,人已霍然起身,一股如渊似海的威压轰然炸开,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武师巅峰?!”赵寒脱口而出。
“你……竟已跨入武师境?!”李云风也是一怔,眸光骤然锐利。
他原以为赵寒不过卡在武徒巅峰,哪料两年未见,对方竟已跃升至此!
“是我低估你了。”他轻叹一声,神色复杂,三分惋惜,七分忌惮。
“念你曾是宗门翘楚,今日我给你一条活路——跪拜宣誓,永效万剑宗,我便不毁你道基。”赵寒顿了顿,语气淡得近乎漠然。
“哈!”李云风嗤笑出声,脊背挺得笔直,“我李云风宁折不弯,岂会向万剑宗低头?”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赵寒眼神一凛,右拳裹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轰出!
“轰——!”
两拳硬撼,气浪翻涌如潮,震得四周药架嗡嗡作响。
“噔!噔!噔!”赵寒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岩地上踏出蛛网状裂痕;李云风却立如磐石,衣角未扬,发丝未乱。
“这不可能!”赵寒喉头一甜,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骇然。
他那一拳虽未尽全力,却也凝了八牛之力,寻常武师五重挨上一记,非骨断筋折不可——可李云风竟毫发无损,反将他震得气血翻涌、五脏移位!
“呵……”李云风摇头,苦笑里透着惊疑。
他本以为赵寒只是个刚破关的武徒,哪知对方早已踏进武师之列——武徒与武师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天壤之别:前者凭先天罡气淬体生劲,战力远超同阶,爆发起来,足以越阶搏杀!
他目光如电,在赵寒周身扫过,忽而僵住:“武师一重……二重……五重……六重?!”
短短两年,从武徒三重,一跃至武师六重?这已不是天赋卓绝,而是逆天妖孽!
赵寒越强,对万剑宗威胁越大——今日若放他离去,他日必成擎天巨柱,镇压四方,甚至动摇宗门根本。
这事,绝不能容!
“你既已登临武师六重,为何身上还残留武徒境的气血印记?”李云风皱眉追问。
“你无需知道。”赵寒语气冷硬,“只答我一句:降,还是不降?”
“真不考虑再想想?”李云风眯起眼,指尖轻轻敲着膝头,似在权衡。
“三息。”赵寒吐出两字,袖中手指悄然扣紧。
“罢了罢了……”李云风忽然一叹,竟摆出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老夫就破例收你为徒吧——可别让我失望啊。”
赵寒脸皮一抽,险些咬碎后槽牙——我去你大爷的!自己上门招揽,被拒;转头人家倒要收自己为徒,还一副施恩嘴脸?
真他娘憋屈!
“既然拜师礼都定了……”李云风咧嘴一笑,身形倏然暴起,快如鬼魅。
……
赵寒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给我死!”他怒啸腾空,挟风带火扑杀而去。
“轰隆——!”
两人悍然对撞,狂风怒卷,碎石横飞。
“哇!”赵寒喉头一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三根承重石柱,狼狈摔进药堆,尘灰弥漫。
“再接老夫一记!”李云风低吼如雷,残影一闪,已追至身前,右拳裹着千钧之势,狠狠砸在他胸口!
“嘭——!”
赵寒如遭巨锤擂击,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弓成虾米,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岩壁上,当场昏死过去。
李云风缓缓收势,胸膛起伏,额头汗珠滚落,粗重喘息在寂静山洞里格外清晰。
刚才那一拳,他倾尽全力,连他自己都未必扛得住——若非修炼了《淬体篇》,筋骨早已锤炼得堪比武师境强者,恐怕当场就要被轰得脊骨寸断!
“啧,这《淬体篇》竟真有如此威能?才第一层,就硬抗下我八成劲力……若练到第三层,怕是能正面硬撼武师七重!”
李云风心底微震。
当初初得此功,他只觉粗陋不堪——堂堂玄王转世,哪看得上这种打熬皮肉的糙功夫?在他眼里,简直如同稚童挥木剑,毫无章法,更无半分玄妙可言。
可随着这具身体日渐驯熟,他才真正咂摸出滋味:它不讲花巧,专走一条死路——把血肉当铁锭锻,把筋骨当精钢淬,越磨越韧,越压越硬,直至肉身成兵!
“嗯?醒了?”李云风眼尾一跳,察觉赵寒眼皮颤动。
唰——
他眸光骤然锁死赵寒,唇角绷成一道冷线,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撕开空气。
咻!
破空声尖锐如刀,赵寒猛然睁眼,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下一瞬,一只拳头已裹着腥风撞入视野——拳未至,气浪已掀得他额前碎发倒竖!
那劲风刮在脸上,像砂纸来回打磨,寒毛根根倒立!
“轰!”
千钧一发,赵寒仓促抬臂格挡,闷响如擂鼓,整个人却像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撞得沿途古木咔嚓爆裂,最终狠狠砸进泥地,溅起大片灰土。
“咳……咳咳!”他挣扎撑起身子,喉头一甜,猩红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嘶声怒吼:“卑鄙!你竟敢偷袭!”
“废物也配骂别人废物?”李云风眉峰一压,身影暴起如猎豹扑食,右拳攥紧,青筋暴起,第二击悍然砸出!
这一拳快得撕裂残影,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嗡嗡震颤,似有雷音隐现——眨眼便轰在赵寒小腹!
“嘭!”
赵寒弓身倒飞,脊背撞上三块青岩,石屑纷飞中,巨岩应声炸裂!他重重砸落,一口浓稠黑血喷涌而出,腥气冲鼻。
“哇——”
污血混着碎肉喷溅,染红身下焦土。
五脏六腑似被铁钳搅动,腹腔里火烧火燎,每吸一口气都牵扯剧痛,仿佛肠子拧成了死结。
“杂种……你找死!”赵寒眼底血丝密布,杀意翻涌如沸水,恨不得将李云风生撕活嚼!
李云风缓步踱近,垂眸俯视,声音懒散却字字如钉:“哟,赵大少爷也会赖皮?这倒是头回见。”
赵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他:“我乃赵家长房嫡孙,先天武师!跟你这半吊子学招式?传出去赵家颜面何存!”
“哦?”李云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捂腹发抖的手,“所以你嘴上喊着拜师,心里早盘算着如何甩手走人——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
“你——!”赵寒脸色数变,本想借机脱身,却被一眼戳穿,羞愤交加。
“老子不伺候了!”他低吼一声,强撑起身,一手按着剧痛不止的腹部,转身踉跄奔逃。
“跑?”李云风冷笑,身形晃动,已如鬼魅般横亘在他前方,语气玩味,“刚骂完‘废物’,这就撒腿蹽了?”
“滚开!”赵寒怒喝,右腿横扫如钢鞭,卷起呼啸罡风!
李云风眸光一凛,左腿闪电般迎上——
砰!
两腿相撞,沉闷如闷雷炸响,赵寒整个人却像被巨锤抡飞,腾空翻滚着砸落地面。
咔嚓!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他张口呕血,鲜血不断从唇角、鼻腔汩汩渗出。
“嘶……”李云风倒抽一口凉气——这家伙底子竟如此扎实?自己不过五成力,竟把他打得骨头散架!
赵寒伏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望向李云风的眼神里,忌惮与惊骇交织翻腾。
他万没料到,眼前这少年竟能轻描淡写碾碎他的全部骄傲——五成力,足矣!
“现在呢?”李云风咧嘴一笑,森然如刀,“还觉得自己是废物?”
“我……”赵寒喉结滚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脑子嗡嗡作响。
他是赵家大长老亲孙,先天境武徒中的翘楚,何曾被人这般踩进泥里?
更没想到,这个叫李逍遥的少年,战力竟恐怖至此——五成力,便教他毫无招架之力!
“哑巴了?”李云风掸了掸袖口浮尘,语调淡漠,“不愿拜,那就滚。这儿,不收废物。”
赵寒脸色瞬间铁青,羞辱感如烈火焚心!
“混账!欺人太甚!”他双目赤红,嗓音嘶哑,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呵。”李云风轻笑一声,眼神骤冷,“当初你们赵家人围堵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时,怎么不说‘欺人太甚’?”
“今日便让你明白——谁,才是真废物!”赵寒怒啸,体内真元狂涌,浩荡灵压如潮水般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