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老刘网吧二楼。
林海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手心有点黏。空气里飘着红烧牛肉面的味儿，混着隔壁大哥的烟味，还有不知道谁的汗味，但他这会儿啥也顾不上——再过六十秒，《英雄降临》就要开了。
全球首款沉浸式虚拟现实网游，广告打得震天响：“第二人生”、“草根逆袭”、“命运从此改写”。林海咬了三个月牙，送外卖攒的钱全砸进去买了张游戏芯片。没办法，眼瞅着大四了，工作没影儿，万一在游戏里混出头呢？
“海子！发什么呆呢！进来了进来了！”
旁边的陈浩已经扣上了银灰色的游戏头盔，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哥们儿是林海穿开裆裤就认识的死党，俩人约好了要在这个新世界闯出名堂。
林海深吸一口气，把那枚带着流光纹路的芯片插进头盔卡槽。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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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亮起来的时候，他站在了一个纯白得刺眼的空间里。
四面八方都是光柱，每道光柱里都飘着个人影，全是刚进来的玩家。正前方悬着一颗剔透的水晶球，里面星光流转，跟活的似的。
“天赋检测开始。请将手掌贴合觉醒水晶。”
来了。
林海心跳有点快。谁都知道，《英雄降临》里天赋就是命。从F到3S，等级直接决定了你是龙还是虫。论坛早扒烂了：b级以下基本就是背景板，A级算高手，S级那是人上人，至于3S？开服到现在，全世界都没见过。
他把手按了上去。
水晶亮了。
起初是温润的白光，然后慢慢渗出一层淡蓝，蓝色越来越深……
“我靠！蓝了！至少A级！”
“真走运，我内测时候才c……”
周围响起细碎的议论。林海感觉血往头上涌——难道真要转运了？
可就在蓝光快要转成紫色（那是S级的标志）的刹那，水晶球“嗡”地一震。
光，肉眼可见地暗了。
蓝褪成绿，绿淡成黄，最后……几乎全灭了，只剩一丁点灰蒙蒙的光晕，跟快断气的萤火虫似的。
水晶表面浮起两行字：
【F级天赋：技能学徒】
【效果：可学习不超过自身等级10级的非本职基础技能，学习后技能效果削减50%】
整个空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锅。
“F……F级？！我没眼花吧？”
“技能学徒？还砍一半效果？这特么跟没有有啥区别？”
“兄弟，你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真的。”
“笑死，还真有抽到F级的！”
林海僵在那儿，手还贴在水晶上。那破球现在跟地摊上的玻璃珠子没两样。透过它，他能看见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怜悯，有嘲弄，更多是看猴戏。
“玩家Id已生成：深海。天赋已绑定。旅途愉快。”
系统的声音冷得扎人。
他木木地收回手，属性面板跳了出来：
【Id：深海】
【等级：1】
【职业：无（10级转职）】
【天赋：技能学徒（F级）】
【力量：7】【敏捷：8】【精神：9】【体质：6】
【可分配点数：0】
【技能栏：空】
完了。
平平无奇的属性，配上最垃圾的天赋，彻底凉了。
“海子！我A级！火焰君王！”陈浩兴奋地挤过来，“你抽到啥了？”
看到林海面板的瞬间，陈浩脸上的笑冻住了。
“F……？”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没事儿。”林海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先玩去吧，别管我。”
“可是——”
“真没事。”林海扯了扯嘴角，“就运气差了点。你快去冲级，别耽误正事。”
陈浩犹豫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那……我先去做新手任务。等会儿联系，咱组队！”
看着陈浩化成白光消失，林海走到墙角，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周围的光柱陆续亮起又熄灭，大多是c、d级，偶尔出个b级就能引起一阵小骚动。再没人看角落里这个F级废物。
真就这样了？
林海闭上眼。现实里，他就是个普通二本学生，成绩不上不下，家里没矿，简历投出去基本石沉大海。本来指望在游戏里杀出一条路，哪怕当个职业玩家赚点房租也好。
结果呢？F级。论坛上估计马上就会飘红贴：“公测第一非酋诞生！”“围观F级大佬的绝世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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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绝望快把他吞掉的时候——
【滋……检测到……适配载体……】
嗯？
林海猛地睁眼。
【文明……火种……传承系统……尝试连接……】
视野里，《英雄降临》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旁边，竟然又浮出一层界面——破破烂烂的，布满蛛网似的裂痕，风格完全不是这个时代的玩意儿。正中间有个徽记，勉强能看出是剑和盾牌纠缠在一起。
那破界面上的字一跳一跳地往外蹦，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唯……一性……3S级天赋……“英雄传承”……未激活……】
【当前状态：伪装（F级“技能学徒”）……】
【激活条件：角色等级达到10级……】
【倒计时：激活前，系统部分功能受限……】
3……3S级？！
林海呼吸停了。他死死盯着那层破界面，生怕是自己眼花了。但界面真真切切地浮在那儿，和游戏系统叠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
他抖着手去碰——指尖穿了过去，但界面上的字变了：
【警告：载体强度不足，无法完全加载……】
【建议：尽快提升等级至10级，解锁天赋真正形态……】
【新手赠礼：激活后将获得一次“英雄技能”抽取机会……】
字到这里断了。破界面闪了几下，缩到视野右下角，只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小点。
林海站在那儿，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F级是假的。真正的天赋是3S。
虽然不知道这“英雄传承”到底是什么鬼，虽然那界面破得像随时会散架，虽然前路还是雾蒙蒙一片——
但他还有戏！
林海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眼里那层灰败的气色散了。
他调出地图，找到新手村：77号，晨风村。
“行。”他低声吐出这个字，转身朝大厅中央的传送阵走去。
身后飘来几句闲话：
“哟，那F级的还挺有精神头。”
“有啥用？天赋定生死，F级再蹦跶也就是个高级炮灰。”
“走了走了，抢任务要紧。”
没人看见，踏进传送阵的白光之前，林海嘴角很轻地扬了扬。
晨风村，等着。
英雄传承，等着。
这破烂F级下面压着的，可是能掀翻整个游戏的——3S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