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池子里的水荡了一圈又一圈，低促的喘息连绵不绝，双方都知髓乏味，在圆台上切磋交手不停歇，偶尔夹杂着几分恼意的斥骂和清脆的巴掌声，紧跟着便化作软绵的讨饶。
情到深处，齐凌脑袋混乱地在想，一定是龙涎草花汁从中作祟，才叫她失了分寸，一遍遍纵容这男人胡闹。
“李玄，能停一停么，我需要休息。”
“不能，阵法一旦开启便不能随意停下。”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说的是这个。”
“……”
齐凌无语，刚想责骂两句又被他堵了话头，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齐凌终于有片刻喘息，看他凑到耳边蹭了蹭，低声道：
“没有龙蜒草花汁，是你对我动了情。不过为了成就你的大道，徒儿甘愿奉上一切。”
“师父，千万…千万不要忘了徒儿，不然哪日重逢，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
这狠话听着怎么比情话还要令人心动。
比起威胁，她心里更期望两人真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即便那天很遥远，她也会等他。
难得这么感动，还不说些哄人的话，齐凌气不打一处来，揪住他腹肌狠狠一拧。
李玄不怒反笑，喂了她一颗灵药，然后像狗一样咬住她的脸颊含糊不清道：“这才哪到哪，撑不住就吃药，不丢人。”
“我还没问你，你境界下滑，往后有没有法子牵制此界？”
“别忘了，元济神君还是闲人一个。”
是哦！
周御完全有能力压制此界所有人！
“他身份存疑，世人会信服他吗？”
“化形术。青芜、丹夏、霜序会辅佐他，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些都是二人早就交易好的，不然他修为尽失适逢乱世，不能安心修炼的话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到九重天了。
两天过去。
随着修为的流失，李玄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全冒了出来，轻轻搭在齐凌的身上，狐耳垂着动作却依旧不停。
与之相反的，齐凌整个人神清气爽，得心应手地驱动体内磅礴的法力。
几天几夜的修炼，位置颠倒，齐凌由下而上地俯视着他起伏的胸口和俊俏的脸，眼底的爱意一点点泄露了出来。
“别这样看我。”李玄捂住了她的眼睛。
“为什么？”
“太残忍了。”
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意，不必隔着百世轮回的生死隔阂，在猜测与执念里折磨自己，或许这一路会有更多的快乐。
他执着于得到师父的认可，将所有的偏爱都宣之于口，兜兜转转是源于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师父这么优秀，凭什么……凭什么会喜欢他呢。
九重天上繁花满眼，诱惑本就数不胜数，倾慕师父、登门示好的仙人络绎不绝，修为胜过他的也在其中。
经此一劫，与他相争的仙人只会愈发众多。
才开始正式相爱转眼就经历生死离别，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次相遇。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两行清泪顺着齐凌的脸颊掉落，她的声音也布上浓重的鼻音。
“不必担心，我会拼尽全力把你重新拉回我身边。”
李玄笑着“嗯”了一声：“谢师父厚爱。”
灵丘古树外，天空一片漆黑，滚滚威压被古树蕴含的天地法则隔绝，风更加喧嚣。
很多人闻风而来，来见识这位即将历劫的天才恶童。
眼熟的不眼熟的都到了，其中就有风尘仆仆赶来的元文澜和十二时辰，以及在人群中观望的姜锦弦和容易。
自从知道前尘往事后，二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最后的期限已到，灵丘古树枝叶轻颤，齐凌与李玄并肩自树中走出。
一出来，九天雷云便狠狠劈向齐凌。
齐凌心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格挡并将李玄推开，她要独自迎劫。
李玄修为并没有散尽，跌落至元婴初期，根本经不住她渡劫期这轻轻一推，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向空中。
幸而周御及时赶到将人扣住，退至一旁静观。
周御扫了一眼他苍白的面色，了然道：“算她还有点良心，没让你损耗太过。”
李玄捂着剧痛的胸口：“闭嘴，轮得到你对她指手画脚？帮手呢？”
“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齐凌孤身立于万千雷电中央，周身灵光与天雷激烈碰撞，期间出了差错。
修的无情道偏偏对人动了情，七情六欲达到顶峰，加之执念太深还未来得及抽离。
天道规则不容私情，须得灭亲缘斩执念，以身合道。
隐藏在深处情感裂缝中，她看见自己的双亲横死，心魔趁虚而入，狂乱的戾气在她体内翻涌，差点入魔，被齐灵的话拉回一丝理智。
【还是太艰难了，对吗？】
难，怎么能不难。
临门一脚动了真情，剥离这些执念幻影以无我之境承载大道至理，难上加难。
【换个法子吧，强行压制反噬只会越来越厉害。】
齐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雷障之外的李玄。
只那一眼，李玄便懂了。
他对周御沉声道：“护我穿过天雷屏障，我要进去。”
周御眉峰微蹙，却未多言，抬手施法将李玄护进了万千雷电之中。
他余光一瞥，人群中还有两个眼熟的，顺手一挥将其一并送了进去。
容易和姜锦弦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玄稳稳落在齐凌面前，望着她被雷火灼伤的容颜，轻声笑道：“最后一步了，以杀念入道未尝不可。”
齐凌心乱如麻。
一边是飞升大道，一边是入骨情深，她不想杀他以证道心。
杀夫证道要是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动手，但现在她却迟疑了。
站在面前的人那是李玄啊……是李玄啊……
天雷催逼，不斩断情丝她必定扛不过第二波雷劫。
理智与情感在相互斗殴，万般纠结撕扯之下，齐凌几乎要被心魔彻底吞噬，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碎嘴念叨的齐诧。
“师父师父，我起个名字随你姓，你不会生气吧？”
“这么重的伤，要师父亲亲抱抱才能好。”
“师父，你的脸好红，是徒儿太用力了吗？嘶……你掐我干嘛，好疼的。”
“师父，你安心飞升，灵族有我，不会灭亡。想来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这是我做的狐毛毡，哪日徒儿长本事了，定会送你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