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叹了口气,从鱼背上跳下来,脚底踩在冰面上滑了一下,稳住之后拍了拍屁股,凑到长夜月面前。
两个人距离不到一臂,青雀这才发现对方的暗红色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转,盯着看久了会觉得晕。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
“你刚才说帮忙。”
青雀指了指自己那具还悬浮在半空、断成两截的尸体,“帮什么?帮我把腰接回去?”
“跟我来。”
长夜月已经转身朝那具尸体走过去了。
青雀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嘴巴没停过。
“哎你等等,话说你认识我?你怎么知道我叫青雀?你是不是在外面见过我?我外面那个身体现在被人控制着在搞破坏你知道是谁在控制吗?是不是倏忽?你认识倏忽吗?你那个伞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
长夜月走在前面,直接打太极。
“你话挺多的。”
最后回了句。
“我紧张的时候就话多。”
青雀老老实实地说,“你看我尸体呢,我总不能哭吧。”
两个人走到尸体旁边。
长夜月抬起手,黑色的手套指尖点在尸体的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青金色的空间碎了。
从指尖接触的那个点开始,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把整个空间割成无数碎片。
碎片落下来,露出后面的景色。
青雀的脚落在了木地板上。
她低头一看,是熟悉的木纹,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旁边是上个月没洗完晾在那里的一件外衫。
桌上摊着一副牌,牌面朝上,是她打到一半没打完的牌局。
家的摆设!
青雀的脑子转不动了。
“这……”
在原地转了一圈,摸了摸桌子椅子。
都是实的。
“我回来了?”
青雀看向长夜月,发现对方还站在旁边,伞收在身侧,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你的记忆。”
长夜月说,“由你的记忆构成的罗浮,你需要在这里打破心魔。”
“心魔?”
青雀重复了一遍。
“等一下,你说的心魔是我理解的那种心魔吗?就是那种打坐入定之后跳出来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黑影子然后跟你对打的那种?我跟你讲我不擅长打架我只擅长打牌...”
长夜月的身影开始变淡。
“喂!”
青雀伸手去抓,手指穿过了一层冰凉的空气。
“喂!长夜月!你等等!你还没说心魔长什么样呢!”
没人回答。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旧物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青雀站在屋子中间,两手叉腰,仰头朝天吐了一口气。
“行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没等研究明白,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
什么?
青雀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凉丝丝的,贴上去的时候激得她缩了一下。
外面安安静静的。
平时楼下爹娘说话她都能听个大概,现在什么都听不着。
闹鬼了?
她憋着气等了数秒,还是没有动静。
直起身,盯着门板看了两秒。
长夜月刚走,就开始出幺蛾子。
往后退了半步,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了门边搁着的扫帚。
咚咚。
力道比刚才重了不少。
青雀吓得往后一蹿,扫帚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扫帚举到胸前,嘴巴凑近门缝。
“谁啊?”
门外安静一瞬,随即传来回应。
“青雀!”
声音隔着一层门板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让青雀瞬间辨认出来。
符玄!
“就算锁着门,你也得去太卜司报到。”
她抬手一把拽开房门。
符玄站在门外,抬眸看向她,粉色的眼眸里映着她一脸呆滞的模样。
长发梳得利落,飞天发髻搭配四支镂空金簪,样式精致不浮夸,两缕低马尾垂在肩头。
额间嵌着一颗紫晶法眼,衬得那张莹白的脸干净。
身着太卜司制式常服,黑底金纹的上衣干净利落,胸口的占星圆盘配饰打磨得光亮通透。
半透披帛垂落身侧,白色云纹长袜贴合腿部,脚上的黑底短靴缀着紫结流苏,鞋尖时不时轻点地面,藏着几分耐不住的急躁。
“太卜大人?”
青雀的嘴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下意识吐出这句称呼。
符玄眼皮轻跳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青雀当场愣住。
她盯着符玄的脸,看着对方眼里莫名其妙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
平日里在太卜司,她一直都是这么称呼的,从没出过问题。
难道这个记忆世界里,符玄不喜欢这个叫法?
那该换什么称呼?直接叫玄?
未免太亲昵了些。
“太卜……大人?”
她试探着又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符玄轻吸一口气,没再纠结称呼的问题,直接抬步跨过门槛,伸手扣住青雀的手腕。
“走了。”
“诶?等等!”
青雀被拽得往前踉跄半步,脚上还套着居家软底布鞋。
她低头盯着被攥住的手腕,又仰头看着符玄的后脑勺,陷入茫然。
“不是啊太卜大人,我衣服没换!”
“你身上穿的不是外衫?”
符玄头也不回,脚步又快又稳,拖着走神的青雀往楼梯口走。
青雀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变了个样。
“我好歹洗漱一下再出门吧?”
“太卜司有洗漱用具。”
“我头发都没梳理!”
“你平日里也很少打理。”
“那能一样吗!”
“没有区别。”
两人一前一后踩下楼梯。
一楼客厅摆着一张方桌,桌面上还留着昨夜的痕迹。
青雀的视线定格,愣了两秒。
不对吧?
符玄怎么出现在这里,清晨叫她起床,还如此熟练。
牵手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完全不是普通上下级的相处模式。
青雀瞳孔微微收缩,猛地停下脚步。
符玄被她拽得一顿,回过头来。
看着青雀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恍惚,转为错愕,最后定格在震惊上。
符玄的眉头轻轻皱起。
“你又闹什么脾气?”
“你……”
青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们俩,住在一起?”
符玄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待一个思维脱线的人。
“不然呢?昨夜你打牌到深夜才回房,我等你到犯困睡着,今早喊了你两次,你全程赖床不醒,我下楼煮了茶,你也迟迟没有动静。”
符玄语气平淡,说出的内容却每一句都在颠覆青雀的认知。
“现在反过来问我,我们是不是同居?”
青雀瞬间失语,嘴巴张得极大,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符玄往前小幅凑近,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楼梯拐角的狭小空间里,距离被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
她静静注视着青雀良久,眼底的不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青雀。”
“啊?”
“睡糊涂了?”
符玄的声音彻底放软,没有刚才催促的急切。
她松开攥着青雀手腕的手,指尖顺着小臂缓缓上移,轻轻落在青雀后颈,在耳后轻轻摸了摸。
奇怪的触感顺着后颈蔓延开来,青雀感觉腿发软,浑身泛起麻意。
“太,太卜大人!”
“别这么叫。”
“那,那我叫什么?”
符玄没有作答,微微踮起脚尖。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覆上自己的唇瓣。
温度偏暖,触感柔软,还残留着淡淡的茶水清苦气息。
青雀的大脑彻底停止运转,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圆,看着符玄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对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吻的力度很轻,停留数秒后,微微后撤,离开时还轻轻蹭过她的下唇。
青雀一动不动,彻底成为了一根木桩。
符玄抬眸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重新攥住青雀的手腕,转身继续下楼。
“走了,再磨蹭上班要迟到了。”
青雀被她拖着往前走,双脚几乎是在地面拖着滑行。
眼神空洞,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无限循环。
她和太卜司的顶头上司符玄,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