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外置扩音,本座来跟她说!”
通信台前的云骑迅速按下一排玉键,符阵亮起,外置扩音的嗡鸣声从星槎外壁传了出去,在冰谷之间产生了回震。
“镜流!”符玄开口。
她的声音经过扩音放大之后回荡在整片冰山上空,清脆而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乃罗浮太卜司之首,现代理将军符玄!你面前的这片区域已被云骑军封锁,你今夜造成的破坏已经严重影响罗浮安全,本座现在代表罗浮向你喊话——”
她顿了一下,法眼里的金光微微一闪。
“立即放下武器,放弃抵抗,随本座接受处置,你在本座这里可以获得公正的对待!”
声音传出去之后,整片冰原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镜流没有转身。
夜风从冰山的裂缝里灌过来,卷起几片细碎的冰晶打在她的衣摆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头霜白色的长发在风里往一侧飘,几根发丝拂过重新戴回脸上的黑色眼罩,眼罩正中央那枚银色的弯月纹在探照灯下亮了一下,像是一道被封印起来的冷月。
然后她侧过了身。
只侧了很小的一个角度,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半边被黑纱眼罩遮住的面孔。
“我今夜出手,只为一个魔阴身。”
镜流开口了,声音平静,平静到让人怀疑刚才那座数百米的冰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魔阴身出现在罗浮街巷,你们只管去找它,我不阻拦。”
彦卿在听到“魔阴身”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飞快地把之前星发到群里的照片从记忆中调了出来。
照片上确实是两个人对峙,一个是白发的前剑首,另一个灰白长发的身影周围飘着泡泡,头顶还悬着一朵金色的花。
他当时只顾着看镜流的背影,没怎么在意那个灰白头发的家伙。
现在镜流亲口说那是个魔阴身,彦卿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那灰白头发的真的是魔阴身啊。”
彦卿小声嘀咕,“可它怎么敢跟镜流打?魔阴身不都是见人就扑过来的吗?它还能站着跟镜流过招?而且还逼得造成了那么大的动静?”
彦卿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他转头看雪衣,雪衣的表情冷淡如常,但眉心也轻微地蹙起了一点。
他又抬头看向驭空的投屏,驭空的神情比刚才凝重了一些,像是在思考什么。
“什么样的魔阴身能让镜流动用这种级别的力量?”
雪衣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记录过的魔阴身案例里,能保持完整意识与剑首对抗的,几乎没有。”
“十王司在罗浮的拘魂档案里没有对应记录。”
寒鸦的声音从投屏里飘过来,依旧倦怠,但多了一丝认真,“这个魔阴身要么是新近堕化的高位仙舟人,要么,它的存在本身就不在十王司的卷宗之内。”
符玄听着身后几人的议论,面色不变。
目光始终锁在镜流身上,嘴唇轻轻抿着,手指在袖中摩挲着玉兆的边角。
她看得出来镜流这番话已经把自己和那个灰白色的魔阴身切开了。
这对于符玄来说是当前最有利的局面。
只要镜流不把矛头对准罗浮,只要她还能保持表面上的配合,其他的事情符玄就有办法慢慢处理。
“既然那魔阴身已经被你处理。”
符玄开口,声音平稳,“那便先请你下来,你今夜造成的冻害已经波及到了封锁区外,本座不想动用武力,也不想让局面更加难看,你肯配合,本座便给你一个体面的收尾!”
镜流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得更紧了,冰山上细小的冰粒被卷起来扑在她的衣摆上,像是一阵急促的碎雪。
她侧着的身子慢慢转了回去,重新背对星槎。
符玄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肩线极轻地起伏了一下。
“可以。”镜流说。
彦卿和雪衣同时松了一口气。
前座的几个云骑也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下去了一些。
符玄却没有放松。
她盯着镜流的背影,手指在玉兆上的摩挲反而停住了。
因为镜流的话没有说完。
“但事情还没结束。”镜流又说了一句。
整条舰桥里所有人都怔住了,一时之间只有星槎引擎的低鸣声在回荡。
彦卿第一个反应过来:“还没结束?镜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雪衣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结合她上一句话,意思很明确,那个魔阴身还没有结束!”
这句话落地之后,舰桥里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彦卿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它现在在哪?被冻在冰山里?还是逃了?镜流前辈不是.......那一招下去居然还……”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符玄回过了身。
符玄的脸在舰桥灯光和占星圆盘反射的双重光线下,看起来极其镇定。
连呼吸都没有比刚才急促半分。
“追查那个魔阴身的下落!”
符玄下令,声音清冷,“从现在起,扩大搜索范围,不要放过任何丰饶气息残留的区域,雪衣,十王司的拘魂网络由你负责,彦卿,带一支小队沿冰山南侧向下搜索,行动时保持三人一组,遇到目标先报告,不要贸然交——”
她说到“不要”两个字的时候,喉咙里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那个词是她平日里下命令时用惯了的字眼,可此刻从舌尖滚出来的瞬间,她的心口突然跳得极重极快。
她还活着。
青雀还活着。
符玄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把后一个“不要”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平稳的说法:“……先行报告,听清楚了?”
彦卿和雪衣同时应下。
星槎编队开始调整阵型,巡逻艇分作三路朝冰山不同方向散开。
符玄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影子被探照灯从身后打过,投在舰桥光滑的地板上,拉得细长。
她把手收在袖中,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玉兆,捏得极紧。
她必须冷静。
她还活着。
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