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陈默照常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晃晃悠悠地拐向工厂所在的老旧工业区。
然后，他刹住了车。
工厂门口，那扇生锈的铁门前，挤满了人。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高高举起的手机，印着各种LoGo的话筒，像一片诡异的金属森林。几十号人堵在门口，吵吵嚷嚷，将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请问精诚科技的陈总在吗？我们是飞鹅科技的！”
“我们是新朗财经！我们想做一个独家专访！”
“网红科技狗打卡！老铁们，这就是那个干翻六疆的神秘公司！”
陈默默默地将自行车掉了个头，从另一条更破的小路绕到了工厂后墙。
他不是怕，就是单纯觉得烦。
熟练地踩着墙上松动的砖块翻了进去，落地时差点被一个废弃的油桶绊倒。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车间里同样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眉头拧得更深了。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是永不停歇的空袭警报。
刚招来没几天的前台小姑娘，正被七八个围上来的销售和行政人员簇拥着，脸上写满了兴奋与崩溃。
“对，我们是精诚前沿科技……是的，就是那个无人机……”
“订单？订单已经满了，先生，真的满了！”
“什么？你们愿意加价百分之五十？我……我需要问一下领导！”
王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像幽魂一样从办公室里飘了出来。他看到陈默，眼睛里瞬间燃起两团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疯了！陈默，彻底疯了！”他把报表几乎是拍在陈默的胸口，“你自己看！”
陈默低头看去。
预售链接修复后，十二小时内，全球预售订单，突破了五十万台。
预付定金总额，后面跟着一长串让他数着都觉得眼晕的零。
王磊的声音都在发颤，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五十万台！我们现在这个小作坊，所有零件全靠手工打磨，一个月能凑出五十台都算老天保佑！这五十万台，我们拿头去交货啊？”
“而且你看看这些！”王磊又划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邮件列表。
“这是麻省理工学院飞行器实验室的邮件，想跟我们进行学术交流。”
“这是波士顿动力的，想采购我们的算法授权。”
“这……这是诺斯罗普格鲁曼的……卧槽！”王磊自己都爆了句粗口，“他们说想和我们探讨一下商业合作的可能性！”
周围几个听到的工程师，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诺斯罗普格鲁曼，这名字对于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神只。
陈默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把报表折了折，塞进口袋，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银行的贷款，还有员工之前欠的工资，这笔钱够还清了吗？”
财务主管刚好从旁边经过，闻言立刻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陈总！别说还清了，把整个银行买下来都……呃，可能夸张了点，但我们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了！”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许多老员工，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们跟着这个破厂子熬了这么久，一度以为下个月就要卷铺盖回家，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陈默“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王磊。
“先把官网的预售链接关了，改成预约登记。”
“然后，通知所有合作的零件供应商，告诉他们，我们准备扩产，让他们做好准备。”
“还有，给所有员工，这个月发三倍工资，之前的欠薪，今天之内全部结清。”
他一条条地安排下去，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一样。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周围狂热的气氛诡异地冷却了下来。
王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陈默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车间，走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办公室。
关上门，外界的嘈杂瞬间被隔绝。
他瘫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解决了。
欠款，工资，工厂的生存。
这些压在他心头一年多的巨石，总算被搬开了。
但他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沉重的预感。
他打开系统界面。
【军工游戏提取系统】
【当前任务：扬名立万（已完成）】
【任务奖励：小型高能激光器技术图纸（待领取）】
【下一阶段任务（已解锁）：崭露头角，获得一份来自军方的正式采购订单。】
崭露头角。
军方订单。
这才是他的目的。
“灵雀一号掀起的滔天巨浪，只是他为了吸引军方注意，不得不扔下的一块敲门砖。
现在，门敲响了。
可他不知道，门后站着的，除了自己人，还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夏晚晴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社区网格员的制服，而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的出现，像一阵清冷的风，瞬间吹散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燥热。
“外面很热闹。”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快赶上菜市场了。”陈默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夏晚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如同纽扣般的黑色物体，放在了陈默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陈默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信号窃听和定位装置，军用级别，自带反侦测涂层和独立的微型电池，可以持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夏晚晴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刚刚从你那辆自行车的车架下面找到的。”
陈默捏着那个小东西的手指，微微一顿。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晚晴继续说道：
“今天凌晨四点到六点，公司服务器的防火墙，承受了来自十七个不同国家Ip地址的，超过三千次的高强度试探性攻击。虽然都被挡住了，但对方的专业程度，远超一般的商业黑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门口那些记者里，我核对过身份，至少有三个人的证件是伪造的。他们的真实身份，我还在查。”
“昨天下午，在我们视频发布后，工厂周围的几个制高点，出现了至少四个专业的观察哨。我们的人清除掉之后，不到半小时，又有人补上了位置。”
一件件，一桩桩。
夏晚晴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最惊悚的事实。
这些看不见的触手，在所有人为“灵雀一号”的成功而狂欢时，已经从阴影中悄然伸出，缠向了这个小小的工厂。
陈默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将那个窃听器放回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夏晚晴，脸上那股子咸鱼般的丧气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所以，戴维斯他们……来了？”
夏晚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一只突然出现在羊圈里的老虎，最先吸引来的是什么？”
陈默扯了扯嘴角。
“不是牧羊人，而是……另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没错。”夏晚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混杂了赞许和凝重的复杂神情，“陈默，从现在开始，你要明白一件事。”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陈默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