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车停在城东云颂小区七号楼下。
陈宇、白灵和于斌三个人上了楼。刘鸿材住在五层，门牌号是物业给的。
于斌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于斌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摇了摇头。
陈宇看向跟在身后的物业工作人员：“开门。”
于斌举着手机全程录像，物业才拿出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一股闷了几天的空气涌出来。
于斌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客厅不大，一眼能看全。茶几上搁着一只翻倒的水杯，杯底还剩一小滩水渍。
沙发靠垫歪在一边，一件深色外套揉成一团扔在扶手上。
电视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几张票据散落在地上。
卧室更乱。衣柜门大敞着，几个衣架歪斜地挂着，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床头柜的抽屉也被拉开了，里面的杂物翻了一地。
“收拾东西走的。”于斌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票据，“走得急，没顾上整理。”
陈宇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柜面上放着一只手机充电器，线还插在插座上，手机不在。
他伸手摸了一下充电器，凉的。
白灵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走。她闻到一股味道，不浓，却冲。
酸腐，油腻，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腥。
她皱了皱鼻子，目光落在鞋架上。
鞋架上摆着几双鞋，最下面一层塞着一双灰色的运动鞋。鞋底边缘沾着已经干掉的泥，鞋帮上溅着几滴发暗的污渍。
她蹲下来，手掌在鞋面上方轻轻扇了两下。
就是从这双鞋散发出来的味道。
“队长。”白灵抬起头，“这双鞋上的味道，跟那天在护城河边闻到的一样。”
陈宇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那双鞋。
拿出手套戴上，拿起鞋子翻转了一下。鞋底的泥已经干裂，他盯着那些泥土看了几秒。
“银杏果。”他放下鞋子，“护城河边的公园里种了银杏树。秋天果子熟了，落在地上被踩烂，就是这个味道。”
于斌凑过来：“他去过公园。”
白灵站起来：“鞋底沾了泥，还沾了踩烂的银杏果。这双鞋，就是他去过护城河边最直接的证据。”
陈宇也站起来，对于斌说：“把鞋子装证物袋。另外，这套房子暂时封住。”
于斌应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那双鞋收好。
“畏罪潜逃。”于斌合上公文包，语气笃定，“他肯定跑了。”
陈宇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蒋乐乐的电话。
“刘鸿材跑了，黑色车也没在楼下。联系交通大队，调卡口系统，查那辆黑色轿车的轨迹。另外，查他名下的银行卡最近有没有消费记录，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哪里。”
“明白。”
挂了电话，陈宇转身看向于斌和白灵。
“走，去找赵颖。”
于斌愣了一下：“刘鸿材的女朋友？”
“嗯。”陈宇往门口走，“刘鸿材跑了，车也没了，她白天还见过刘鸿材，先探探她的反应。”
白灵和于斌跟上脚步。
到达梧桐苑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于斌抬头看了看楼上几扇还亮着的窗：“这个点了，会不会已经睡了？别回头再投诉我们扰民。”
白灵看了一眼楼上：“她家的灯还亮着。情况紧急，试试吧。”
陈宇脚步没停：“如果她知道内情，刘鸿材跑之前不可能不跟她联系。如果她不知道，听到刘鸿材涉嫌杀人，就不会再有所隐瞒。”
于斌接上话：“就怕她知道，而且还在帮他藏。”
白灵想了想：“从白天的反应来看，我觉得她只是为情所困，不像知情的样子。”
陈宇看了她一眼：“为情所困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上去看看再说。”
几个人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过去。
于斌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拖拽箱子的声音。
门打开一条缝隙，赵颖露出半张脸。
她看见三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你们。”
于斌亮了一下证件：“我们有几个问题想再跟你核实一下。”
赵颖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白天不是都问过了吗？我知道的都说了。”
陈宇上前一步：“你只提了昨晚十一点多，你给林小满打过电话，没接通。可你没提，她给你也打过一通，但没接通。还有……”
“好好好。”赵颖不情不愿地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几个人进来。客厅里堆着几个半开的纸箱，沙发上摞着一叠叠衣物，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你准备搬家？”白灵问。
“不然呢？”赵颖语气很冲，“这房子我住不下去了，睁眼闭眼全是她，根本睡不着。”
白灵转而问道：“刘鸿材是你男朋友？”
赵颖抬眼看她：“是我男朋友，怎么了？”
“他现在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赵颖移开目光，“你们找他去啊，问我干什么。”
白灵看着她，语气沉稳：“赵颖，林小满的案子，刘鸿材是重要涉案人员。”
顿了顿，又问：“他在哪儿？”
赵颖抿着嘴，没吭声。
过了几秒，她把脸别到一边：“他涉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犯法。”
“知情不报，真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于斌在旁边接了一句。
赵颖咬了咬嘴唇：“他白天是来找过我。但没说几句就走了。”
“聊了什么？”
“忘了。”赵颖转身，伸手从茶几上拿起半瓶可乐，喝了一口。
白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不急不躁的注视，反而让赵颖不自在起来。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他脖子上有几道抓痕，以为他昨晚没来接我，是出去鬼混了。我生气，没给他好脸色，把他赶走了。”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一直没联系我。我越想越不舒服，就给他打了电话。”赵颖说。
“他说什么了？”白灵的语气放缓了些。
赵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他接了，声音挺正常的，问我吃饭没有。聊了几句，他突然问我，有没有警察或者什么人来找过我。”
白灵和陈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怎么说的？”陈宇问。
“我就说……我室友死了，白天有警察上门来找过我。”赵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那边一听，就没声了。”
“然后呢？”
“我等了半天，想让他说点安慰的话。结果他突然跟我说，他有事要出趟远门，等回来再联系我。”
陈宇看着她：“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赵颖抬起头，眼圈红了：“没有，他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他就把电话挂了。我再打过去，他就不接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和他相处的时候，有没有听他提起过什么亲戚，或者经常去的地方？”白灵问。
赵颖想了很久，突然说：“他好像以前提过一句，他父母离婚了，他妈妈去世了，名下还有套房子。好像就在市里，他有时候会过去，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
“他妈妈叫什么名字？”
赵颖摇头：“不知道。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陈宇转向于斌：“给刘阳打电话，让他查刘鸿材的母亲。”
陈宇和白灵对视一眼。
白灵合上记录本。
陈宇看了赵颖一眼：“如果你还想起什么，或者接到刘鸿材的电话，及时联系我们。”
赵颖接过名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三个人下楼。十一月初的夜风迎面扑来，已经有了冬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