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道:“爹爹,我看林……林少镖头或许便是看在爹爹你和娘的面子上,才会为大……为他说话的。”
“毕竟你们都不方便为他说话。”
岳不群冷笑一声,道:“我早已传书天下,将令狐冲逐出了华山派,若非你娘拦着,今早便已一掌结果了他,怎需旁人替我为他说话?”
“再说了,林平之那小子虽然貌似对谁都谦和有礼,但实际上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高傲得很呢。”
“不要说是你爹和你娘了,就算是少林寺的方证大师和武当派的冲虚道长,也未必能让他为其张目。”
听到父亲如此评价林平之,岳灵珊只觉得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自豪,不自觉地晕生双颊。
抿了抿红唇,岳灵珊道:“爹,纵然是这样,咱们华山派也不必得罪了福威镖局和林少镖头吧,怎能不辞而别呢?”
岳不群冷哼了一声,瞪了女儿一眼,道:“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
岳灵珊听得面色一僵。
岳不群接着道:“爹爹难道不知道,不应该随便得罪人?”
“我之所以要这么做,便是要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后与那林平之一刀两断,不得再有任何往来!”
岳灵珊听到父亲再次要求自己与林平之一刀两断,面色陡然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只觉得一颗心仿佛给人紧紧攥住了,隐隐作痛。
岳不群看着女儿的神色,不觉心中一软,语声微微转柔,道:“珊儿,爹爹知道你对那林平之有些好感。”
“但你是爹和你娘的女儿,是华山派最嫡系的传人,关系着华山派的荣辱兴衰,绝不能有一丝一毫地行差踏错。”
“令狐冲那小贼做错了事,爹爹还能将他逐出华山派,断绝因果。”
“但如果是你,爹爹还能怎么办?”
“至于你的终身大事,爹爹也已想过了,便在你的诸位师兄之中挑选一个好的,日后便让他来接替华山派掌门之位。”
“我不!我不!”
岳灵珊尖叫两声,蓦地转身,向镇内飞奔而去,空中飘下一串晶莹的水晶。
岳不群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微锁,却始终面色坚定。
“师兄,你怎地变化如此之大!”
身后忽地响起一声轻叹,声音虽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清晰。
岳不群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转回身来,看着妻子,微笑道:“师妹,我哪里变了?”
宁中则道:“去年自衡山返回华山之后,珊儿渐渐神思不属,与冲儿也不再像往日那般亲近,冲儿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后来,我多方试探,才知道这丫头是对那位林少镖头动了心。”
“你那时候虽然提出,要定下珊儿和冲儿的婚事,但我却早看出,你更多的是要试探她的心意,对此事也是乐见其成的。”
“否则,后来珊儿因此离家出走,你也不会雷声大,雨点小,明明追了数日,却没将她给追回去了。”
“怎地今日,你却又如此强烈地反对?”
岳不群道:“你刚刚不是已经听到了么,那林平之为令狐冲说话,必然是别有用心的。”
宁中则道:“你我都知道,林少镖头多半是看在珊儿的面子上,才会如此。”
“何况,冲儿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咱们都很清楚,他虽然胆大妄为、结交匪类,但却绝不是那种胡作非为之人,更不会背叛正道,投靠魔教。”
岳不群面色肃然,道:“师妹,我知道你看着他长大,视其如子,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他结交魔教妖人,杀害正道英雄,甚至还学了那吸星妖法,这些事情均事实俱在,无可辩驳。”
“其他任何人都可以为他说话,替其辩解,但唯独咱们华山派不行!”
“衡山派刘正风与曲洋结交,多半确是只谈音律,但却被嵩山派借题发挥,非说他背叛正道,投靠魔教。”
“若非林平之出手相助,恐怕刘氏满门皆已覆灭了。”
“冲儿的情况非但与刘正风相似,甚至更加恶劣,简直是证据确凿。”
“若非我传书天下,将其逐出师门,只怕此时此刻,咱们华山派早已成众矢之的,比之刘正风还要不如。”
“为了华山派的传承存续,我别无选择,只能与冲儿割袍断义。”
宁中则沉默半晌,轻叹一声,又道:“然而林少镖头武功既强,才智亦高,尤其是跟珊儿两情相悦,实是珊儿的佳偶。”
“倘若两人事成,不仅珊儿终身得托良人,咱们华山派亦可得一强援。”
“你此前分明也是乐见其成的,却又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
岳不群面色凝重,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以林平之的人才武功,确实配得上咱们珊儿,我之前也确实是赞成的。”
“然而,咱们在福州的这段时日,我却改变了想法。”
“师妹,你可知,这是为何?”
宁中则道:“我正是不知道,才要问你。”
岳不群道:“这数年以来,福威镖局急剧扩张,分局、镖路,已遍布大明朝两京十三省。”
“而且,镖局之内更是高手如云,甚至一流之上的供奉级高手足有十几位之多,二流之上的镖头级高手更有数百位之多。”
岳不群面色凝重,神情颇为忧虑地道:“福威镖局如此实力,不要说咱们华山派此时远远不及,就是五岳剑派中最强的嵩山派,只怕也有所不如了。”
“但福威镖局竟然还在不断地招兵买马,甚至还设立了擂台,公开招聘高手加入。”
“这份实力,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镖局所需,只怕林震南和林平之父子,除了发展镖局之外,还另外别有图谋。”
“就算他们此时并没有别的想法,待时日稍长,时移境迁,他们习惯了这份强大实力所带来的便利,也很难不改变初衷。”
“若他们只是想开宗立派倒也罢了。”
“我实是担心,他们实力太强,野心太大,欲壑难填,会成为第二个……第二个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