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族回应了。”
凌无垢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林尘的心上。
舰桥内，石破山、陆震天、云浅月同时看向林尘。那些刚刚从惨烈战斗中走出来的战士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十二万年。
时族沉默了十二万年。从陨落之役前夕，从林尘的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秩序侧开始，他们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现在，他们回应了。
“他们……说什么？”林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有一句话。”凌无垢的声音平静却凝重，“‘让林渊的儿子，来时间褶皱。他父亲在这里等他。’”
林尘的呼吸停滞了。
父亲在这里等他？
父亲还活着？
舰桥内一片死寂。
石破山缓缓放下手中的巨斧，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闪过难以名状的情绪。陆震天脸上的伤疤微微抽动，一言不发。
云浅月轻轻按住林尘的手臂。那微凉的触感，让他从恍惚中惊醒。
“时族从不撒谎。”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果他们说你父亲在那里等你，那至少说明——你父亲的存在，还在时间褶皱中被他们感知。”
林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还活着吗？还是只是某种“残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议长，”他对着通讯频道说，“我需要知道怎么去时间褶皱。”
凌无垢沉默了片刻。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时间褶皱不是常规空间，无法通过战舰或常规传送抵达。时族发来了一枚‘时引’——那是一种能暂时将持有者拉入时间褶皱的特殊信标。他们要求你独自前往。”
独自。
林尘看向云浅月。
云浅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劝阻，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平静的“我在这里等你”的坚定。
林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通讯频道说：
“什么时候？”
“现在。”凌无垢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酷，“时族从不等待。他们的邀约，只有一次机会。”
——
十五分钟后，一艘小型穿梭舰从“星陨号”的港口出发，载着林尘一人，向圣裁议会指定的坐标驶去。
云浅月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穿梭舰，一言不发。
星诺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同样望着窗外。
“他会回来的。”星诺说。
云浅月微微点头。
“我知道。”
——
穿梭舰在虚空中航行了一个小时，抵达了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空间坐标。
林尘站在穿梭舰的舱门口，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如同凝固的水滴般的晶体——那是凌无垢让人送来的“时引”。晶体内部流动着难以名状的光芒，那不是任何光谱中的颜色，而是仿佛从时间本身折射出的某种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凌无垢的指示，将意念探入时引。
嗡——
世界消失了。
没有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存在。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流动感”——不是空间的流动，不是能量的流动，而是时间的流动。无数的时间线在他周围交错、重叠、分离，如同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而他正在这条河中沉浮。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本身就是混乱的，一秒和一纪元可能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流动感忽然停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
不，不是虚空。
他站在一片凝固的海洋上。
脚下是半透明的、如同冻结的时间般的平面，平面下方，可以看到无数凝固的瞬间——战争、毁灭、诞生、消亡、欢笑、哭泣……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存在，都被封存在这片凝固的海洋中。
远处，有东西在移动。
一个身影，正缓缓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
他的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穿着一件简朴的灰色长袍。他的步履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却又轻得如同踏在虚无之上。
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林尘永远无法忘记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模一样。
老人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林尘，那双深邃的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欣慰，悲伤，愧疚，骄傲，以及……某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然后，他开口。
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林尘无比熟悉的、只属于父亲的温和。
“尘儿。”
林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二万年。
他以为父亲死了。他以为父亲永远消失在归墟深处。他以为那些晶石里的留言，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遗言。
但此刻，父亲就站在他面前。
活着的。真实的。
林尘的嘴唇动了动，想喊出那个十二万年来无数次在梦中呼唤的称呼。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
林渊笑了。
那笑容里有十二万年的沧桑，有十二万年的等待，有十二万年的疲惫，以及——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欣慰。
“你长大了。”他说，“比我预想的……更好。”
林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为什么？”
为什么消失？为什么留下那些谜团？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母亲一个人？为什么要走那条“更远更孤独的路”？
林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因为我必须找到答案。”他说，“关于寂灭之宰的真正起源。关于归藏序列与秩序侧之间断裂的盟约。关于……如何真正结束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
“而我找到了。”
林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什么答案？”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那片凝固的海洋深处。
林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他看到了——
第五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