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断案录：卷三
鬼宅索命案（上）
双尸奇案尘埃落定，赵天“铁面通判”的名声在青州府彻底打响。府衙内外风气为之一肃，连带着积压的诉讼案卷都处理得快了几分。
然而，清闲日子没过几天，一桩更为离奇、带着浓浓鬼魅色彩的案子，便找上了门。这次来报案的，并非普通百姓，而是青州府数一数二的富商——沈万金。
沈万金年约五旬，身材富态，平日里总是红光满面，此刻却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由两个家丁搀扶着来到府衙，一见到赵天，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求您救救我们沈家吧！有……有鬼！宅子里有鬼索命啊！”
鬼宅索命？
堂上衙役面面相觑，都有些将信将疑。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
赵天眉头微蹙，沉声道：“沈员外，起来说话。究竟何事，细细道来，莫要危言耸听。”
沈万金在家丁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讲述起来：
原来，沈家三个月前搬进了城北新购置的一处大宅。那宅子原是前朝一位官员的府邸，修建得颇为气派，只因传闻不太干净，价格压得极低，沈万金贪图便宜，便买了下来。起初并无异样，但就在一个月前，怪事开始接连发生。
先是值夜的家丁声称在花园假山后看到白影飘过，接着是厨房的饭菜半夜无故减少，碗碟莫名碎裂。发展到后来，沈万金年仅八岁的独子沈宝儿，开始夜夜惊梦，哭喊着说有个“穿白衣服的姨娘”在窗外看着他，要带他走。
沈家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贴了无数符咒，却毫无用处。就在三天前的深夜，怪事升级了——沈宝儿居住的厢房门外，赫然出现了几个血色的婴儿脚印！从走廊一直延伸到后院的枯井边！而沈宝儿当晚便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口中呓语不断，药石罔效！
“大人！那脚印绝不是人为！小的亲自查看过，湿漉漉的，带着腥气，就像是刚沾了血……可府中并无婴儿啊！”沈万金老泪纵横，“定是那宅子里的恶鬼作祟，要索我儿的性命！求大人派官差前去镇压，驱邪捉鬼啊！”
一番话说得活灵活现，阴风惨惨，连堂下的衙役都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赵天听完，面色平静。他乃神帝重生，岂会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所谓鬼魅，十之八九是人在搞鬼。
“沈员外稍安勿躁。”赵天淡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依本官看，此事未必是鬼魅所为。你且带路，本官亲自去你府上查看一番。”
“大人！您……您亲自去？”沈万金又惊又喜，又有些担忧，“那宅子邪门得很，万一冲撞了大人……”
“无妨。”赵天站起身，“钱捕头，带上仵作和几名精干兄弟，随本官走一趟沈府。”
“是！”
一行人很快来到城北沈府。这宅子果然如沈万金所说，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颇为气派，但或许是因为闹鬼的传闻，显得有几分阴森寂静，连下人们走路都低着头，步履匆匆。
赵天先是查看了出现血色婴儿脚印的厢房门外走廊。地面已被清洗过，但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淡红色的水渍残留。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甜气，确实像是血，但似乎又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仵作，验一下这残留物。”赵天吩咐道。
仵作上前，用小刀刮取了一些样本，仔细查验后，回禀道：“大人，确有血渍，但并非纯血，似乎混合了某种……朱砂和鱼胶之类的东西。”
朱砂？鱼胶？ 赵天眼神一凝。这是有人故意调配的“血水”！
他不动声色，又来到后院那口据说脚印消失的枯井旁。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边缘长满青苔。他命人挪开石板，井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井可曾探查过？”赵天问道。
沈万金连忙道：“查过查过！出了脚印那事后，小人就让人下去看过，井底只有些淤泥和碎石，并无他物。”
赵天仔细观察井口边缘和周围的泥土，并未发现明显的拖拽或脚印痕迹。他目光扫过整个后院，假山、花木、回廊，布局精巧，但总感觉有一丝不协调。
“沈员外，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何背景？家中可曾有过夭折的婴儿？”赵天突然问道。
沈万金一愣，努力回想了一下：“听说……听说前主人是位姓王的通判，后来犯了事被抄家了。家中情况……小人就不太清楚了。至于婴儿……好像听牙人提过一嘴，说王通判曾有一房小妾，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就在，就在这后院原来的某个房间里……” 他说着，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难产而亡的小妾？一尸两命？
这似乎与“穿白衣服的姨娘”和“婴儿脚印”对上了！难道真是冤魂作祟？
周围的家丁仆役闻言，脸色更白了。
赵天却心中冷笑，时机掐得真准，故事编得也挺圆。他继续问道：“府上近日可曾辞退或新进下人？可有与什么人生怨结仇？”
沈万金想了想，摇头道：“府中下人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近期并未辞退，也未与人结怨啊……” 他忽然顿了顿，有些犹豫地道，“若说新进……也就是两个月前，贱内的一位远房表侄来投奔，在府中帮忙打理些杂务，那孩子老实本分，断不会做这等事……”
远房表侄？ 赵天记下了这个信息。
“带本官去看看小公子的房间。”赵天道。
来到沈宝儿居住的厢房，屋内药味浓郁，沈宝儿躺在床榻上，小脸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惊恐的呓语：“不要……姨娘不要抓我……走开……”
一个衣着华贵、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坐在床边垂泪，正是沈万金的夫人王氏。旁边还侍立着一个穿着素净、眉眼低顺的年轻妇人，是沈万金的妾室柳氏。
见到赵天进来，王氏连忙起身行礼，泣不成声：“大人，求您救救宝儿吧！他就快不行了……”
赵天安慰了几句，走到床边，仔细观察沈宝儿。孩子确实病得不轻，但更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导致的神魂不稳，加上风寒入体。他暗中渡过去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辰之力，护住其心脉，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忽然停留在窗棂上。那窗纸有一处不起眼的破损，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外面轻轻划破的。
“这窗纸何时破的？”赵天问道。
王氏和柳氏都茫然摇头，表示未曾注意。
赵天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小孔向外望去，正对着后院那片假山的方向。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沈员外，夫人，小公子之病，根源在于受惊。所谓鬼魅，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赵天语气肯定，“本官需在府中停留片刻，仔细勘查，或许还需询问府上各位，还请行个方便。”
沈万金夫妇自然连连答应。
赵天让钱捕头带人暗中监视后院枯井和假山区域，自己则带着文师爷，在沈管家的陪同下，看似随意地在宅院中漫步，实则暗中观察整个宅院的布局、人员动向，特别是那位“远房表侄”以及妾室柳氏的言行举止。
他发现，那位名叫赵顺的远房表侄，约莫二十出头，看起来确实老实巴交，干活卖力，但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他气质不符的精明。而妾室柳氏，则总是低眉顺眼，对主母王氏极为恭敬，但赵天敏锐地察觉到，她偶尔看向病榻上沈宝儿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像单纯的关心。
当赵天“无意间”问起已故王通判家那小妾难产的具体位置时，柳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能逃过赵天的眼睛。
看来，这“鬼”，就藏在沈府之中！
就在赵天准备进一步试探时，一名丫鬟匆匆跑来，脸色惊恐地禀报：“老爷！夫人！不好了！后……后厨那边……又……又闹鬼了！准备好的晚膳……都不见了！”
众人皆是一惊！
沈万金声音发颤：“又……又来了？！”
赵天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终于又按捺不住了吗？
“走！去后厨！”
（第十九章：鬼宅索命案 上 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