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姑涩然一笑，道：“在我手下做事，便跟坐牢一样么？衡秋，我自问待你不薄，旁人俸禄有时都拿不全，而你光私房钱就攒了两万两，我可从没命你充公。”
“那些钱我都不要，还在我的房中，你尽可去取。只求您今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我死了吧。”衡秋道。
池青姑哈的一声：“你为了这么一个臭男人，一个才认识不过两天的小淫贼，便把什么都不要了？我对你培养教导这么多年，连他两天也不如吗？”想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话到后面她已然声色俱厉。
衡秋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和旁人无关。即便没有遇到杨公子，我也已经厌倦了。”
池青姑牙齿咬得直响，大声道：“忘恩负义，擅自脱逃，卫里是什么规矩你还知道吗？”
衡秋神色坦然，说道：“干这行的第一天，您便教过我们，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本卫十大罪之三，活该身首异处，不留全尸。”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池青姑脸上怒色却越积越盛，双肩也抑制不住的抖动，似乎马上发作，一掌要将衡秋立毙当场，杨晋不禁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救人。
池青姑怒道：“我这一掌便能拍死了你！你花容月貌，年华正好，却要横死当下，你不后悔？”
衡秋微微一笑：“不后悔，这几天我为自己而活，活得无怨无悔。”
池青姑怒意更盛，只见她抬起的手掌五指紧绷，显然蓄满了力道，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一会，池青姑肩头颤抖居然渐渐平复，声音也软了下来：“人家早已预定了正妻，先来后到，你再怎么论也不过是个小妾，凭你的姿色才情，这是何苦呢？
这样吧，只要你肯认个错，发誓不敢再犯，这两日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向卫使大人禀报，我当你是一时迷了心窍，过几日照样带你回京任职，好不好？”
衡秋知道以池青姑杀伐果断的性格，肯拉下脸来劝自己，已经是破格地恩惠了，但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大人的好意，但我心意已决。倘若规矩不能为我一人而破，那么要关要杀，悉听尊便。”
池青姑目光紧紧盯着她，脸色数变，显然心中也极为纠结，过了良久，只听她最终长叹一声：“你从小就是说做就做、犟牛不肯回头的性子，我今日即便把你强绑了回去，你信念全失，也做不了这一行了，除了卫中大牢里多出一个孤魂野鬼，复有何益？
好吧，你发下一个毒誓，这辈子对北哨卫的事绝不再提一个字，再找名医将面骨削去一些，变换样貌，从此隐姓埋名，我便当你这个人今日死在江中了。”
衡秋眼中顿时射出激动的光芒，道：“您...没骗我？”
池青姑苦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冰冷无情，是个从来不管你们姐妹死活的人吗？”
衡秋摇头道：“不，不，您这些年虽然布置任务时，不容我稍有折扣，但我...我知道您心里对我们也是关心爱护的。”
池青姑身子靠在树上，闭目片刻，似在平复心绪，然后才说道：“你们都是我一手栽培的，这么多年了，怎会毫无情分？小曼的事，那是上面的吩咐，我也爱莫能助，我只能叫小曼装疯卖傻，等大家都慢慢不在意她这个人了，再安排她假死脱身。这事只能缓来，不能速求，否则容易引起旁人怀疑，所以她免不了要吃上几年的苦。”
“此话...当真？”衡秋更是惊喜交加，声音都颤了，“小曼姐的病也是装的？”
池青姑微微颔首，道：“自然是真病。若非如此，如何瞒得过旁人耳目？不过其中的分寸，她自己当然能够把握。”
扑通一声，衡秋跪倒在地，向着池青姑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中已经含了泪光，说道：“大人，我和小曼姐同蒙您的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您肯为我二人破例，我本来不该再有非分之想，但有一件事我实在愧对人家，我这辈子从没求过您什么，只求这一件事，务必请您再次开恩。”
池青姑奇道：“什么事？”
衡秋道：“覃韵姑娘中了毒，求您赐下解药。”
池青姑袖子一摆，道：“她中毒与我何干？”
衡秋道：“她右手肿得厉害，我知道是船上你递在她手中的那两颗回气丹上抹毒所致。”
杨晋暗叫：“靠，池青姑当真阴得紧。当时我只顾去提防这药不能吃，却没想到连碰也不能碰。”
只听衡秋继续道：“唉，若非是我要回京城，您也不会选中她来代替我，如今她已知悉你的计划，这件事已不可行还请您高抬贵手，也放她一马吧。”
池青姑道：“要不是你给小淫贼告密，令他逃脱，覃韵何必至此？上头对移花接木催得紧，我眼下只能以她为要挟，叫小淫贼吐露口诀。何况你想没想过，我这是替你扫除了一大障碍，覃韵不死不活，你的杨公子不就为你所独占了？”
衡秋道：“覃姑娘不记恨我连累于她，反而冒死相救，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夺人所爱？”
池青姑长叹一声：“你可真够傻的。好吧，要我救覃韵也行，你把移花接木的口诀拿来，我便给你解药。我已经把你给了姓杨的，他总不至于连个口诀也舍不得吧？”
衡秋咬了咬牙，道：“好。不过救人缓不得，您先给我解药，我再去将口诀要来。”
池青姑哼道：“我凭什么信你？再说毒都解了，小淫贼即便给我一套假口诀，我也奈何他不得了。”
衡秋凛然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要拿真口诀给你，便一定会做到。”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坚定决绝。
池青姑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好！我信你这回。你发个誓来！”
衡秋手举三指，对天发誓，言道往后再不透露北哨卫机密一字，也必定将移花接木口诀于一日之内送到池青姑手中，否则掉入江中淹死，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翻身。
池青姑见她发誓完毕，伸手入袖掏出一枚丹药，道：“这是玉露丸，你拿去给她服了吧。”
衡秋摇头道：“虽然玉露丸有镇毒之效，只怕还不是正解。我想请您赐下腰间那个水囊，当时那两枚回气丹也曾在你手中捧着，你却安全无恙，我猜是你当时喝的水中便有解药，是吧？”
池青姑深看她一眼，叹道：“拿你换了一门口诀，我实在是亏了本了。”便将水囊解下，递给了衡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