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三人这时已经靠得近了，不敢偷到跟前，只是伏在草丛里静听。见杨晋投来问询的目光，周五说道：“柳宗正就是河西柳家的家主。”
杨晋恍然：“原来是柳浪的父亲。柳浪先前被他父亲送进南哨卫还是北哨卫当差，看来柳家和池青姑都是皇帝这一伙，跟成王这一派是不对付的。”
向衡秋传音问道：“你听池青姑提过柳宗正吗？”衡秋摇了摇头。
杨晋心道：“池青姑此时在哪，也像我在一旁偷听？韵儿是给她抓起来了，还是带在身旁监视？这些掌门人齐聚于此，这么大的事，她北哨卫绝不能两眼一抹黑吧？总不能麻袋里装的便是她吧？”
周五见杨晋一副要偷听的架势，说道：“杨公子，要是给众掌门发现我在这里偷听他们说话，以后的生意还还还还做不做了，不成不成，在下先行告辞。”
杨晋一把拉住他，低声道：“难道你们千绝阁排定武功高低，不在现场观战吗？这一伙掌门人齐聚，说不准会大打一架，这第一手的情报总比你们道听途说强吧？”
周五含含糊糊道：“偷听总归是不好，万万万万一事涉机密，可就惹了大祸了。”
杨晋便知他是怕人以为他和自己是一伙的，也不点破，再道了谢由他去了。
只听田子昂道：“是来拜访过，韦大人耳朵真是灵通。柳宗正虽然曾做过当今皇上的武伴，但他柳家也是江湖名门，他来拜访我总不好拒人于门外吧？韦大人还以为我们俩图谋什么不成？”他说这话时，眼睛斜睨着韦不破，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不悦。
杨晋心道：“田掌门这是怀疑韦不破监视于他。”
韦不破笑道：“田掌门切莫误会，凭你的盖世神功，我难道还能在你房外偷听不成？这些都是袋中之人告诉我的，他还跟我说，柳宗正找你是做说客来了，劝田掌门为天霄宗百年大业计，为朝廷千秋万代计，主动报上本门田亩数，按律纳税，是不是？”
田子昂吃了一惊，心道：“袋中是谁？怎么连我和柳宗正谈话也一清二楚。”
旁边几位掌门人却都脸色一变：
“什么，要天霄宗纳税？”
“依本朝祖制，一百一十三个江湖门派、帮会、世家俱受恩典，呈上本门绝学，无需缴税纳粮，他柳家也在此列，柳宗正岂能不知？”
韦不破待众人说完，看向田子昂道：“田掌门，不知柳宗正跟你怎么讲的？”
田子昂道：“实不相瞒，我当初听闻他的来意时也同大伙一样，一脸的疑惑不解。可柳宗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抄录着当年太祖爷的圣旨原文，据他所说，其中言道咱们一百一十三家无需缴税纳粮不假，但却是指圣旨发下当年的各门各派所占田亩而言。其后各家名下田亩日多，各项买卖越做越大，这些后添之产却需纳税。”
“胡说八道！”这是段无咎的声音，“我们名门大派免税免捐，乃本朝几百年的祖制。姓柳的这是歪解旨意，罪同抗旨，他是嫌活得不耐烦了么？何况倘是如他所言，立国几百年来，朝廷为何从来不找我们征税？”
“柳宗正言道，圣旨原意乃是翰林院众文官研讨过的，绝无疑义。”田子昂道，“至于段兄问的，他说皇帝遣他来之前，曾对他说过太祖太宗之时，各门派产业所增有限，只为这么一点税，朝廷既不忍也不值得催促，想着诸门诸派日后定会体恤民生艰难，主动上缴。没想到因循成习，朝廷既然从来不催，诸门诸派也便乐于忘记，到如今好像不缴已是天经地义了。
而今各门派田连阡陌，岁入丰盈，产业之盛比起开国初年胜出十倍百倍有余，有司屡屡奏闻天听，痛陈当此多事之秋，各门派再不依律纳税，可有点置国法于不顾了。皇帝碍于祖制，只能依其所请，但仍不忍立限督催，否则天下必议诸派本无忠敬之心，所以派遣柳宗元来做说客，叫大家伙自报家底，自请纳税。”
“当年太祖圣旨原意是这样么，诸位谁曾见过？”段无咎转头望向众人询问道。
“太祖圣旨原文如何，已不重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杨晋听出说话乃是左乾，心道：“他也在这。”
只听左乾继续道：“圣旨本是翰林院起草的，如今又是翰林院解读的，我们这些人难道考据文字还能盖过那些老学究吗？这事明摆着是皇帝缺钱，所以张手来找我们要了，怕我们搬出祖制不从，他先下手为强，将祖制曲解一番，那他伸手要钱便是名正言顺了。”
众人纷纷点头，田子昂也道：“左兄这话有理。”
左乾问道：“田掌门，柳宗正既来做说客，你是怎么答复他的？”
田子昂还没开口，真武宗掌门岳庞抢先说道：“田掌门，这事可不能屈从。大家听我说，咱们一百一十三家只需联合起来，同进同退，皇帝颠倒黑白，理亏在先，还真能把咱们怎么样吗？他不是曲解旨意吗，咱们就跟他辩上一辩！”他声音好似打雷，中气十足。
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你真武宗算什么东西，说联合便能联合？你斗大的字才认识几筐，居然还要跟人辩经论典？”说话的乃是蓬山派掌门尹阳。
岳庞怒道：“姓尹的，我岳庞说话，几时轮到你来插嘴？要不是看在韦大人面子上，我岂能忍你到此时？待今晚大事一了，我兄弟的命债誓要你蓬山派十倍偿还！”
尹阳也冷冷道：“我师叔一辈子残废，你兄弟死了，正好算在你的头上！”
眼见俩人说僵便要动手，韦不破双手一拱，朗声道：“二位息怒，今日相请诸位聚在此处，其中有一件大事，便是我们近日得到讯息，真武宗岳巍长老和蓬山派朱砂前辈结怨之事颇有蹊跷，二位掌门此时切莫意气用事，否则便是中了某人的奸计。”
岳庞疑惑问道：“什么蹊跷？谁的奸计？”
韦不破道：“先听田掌门说完，我再道明此事。田掌门，看你神色郁郁，莫非你已向柳宗正自报本门田产之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