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土坡后的凹陷处，稻草微微颤动。
陈夜站起身，黑雾从脚底蔓延出去，贴着地面爬向沟壑边缘。
墨羽腾空而起，翅膀一振，落在他肩头，爪子收紧。
沟底，张队趴在地上，手撑着泥，想站起来。
腿发软，膝盖一弯，又摔进泥里。
他喘着气，抬头看荒田方向。
刚才那个影子消失了。
但他知道还在。
一道黑线从土坡延伸到沟沿。
是稻草根须，在地下穿行。
它们钻出地表，缠上张队的脚踝。
张队猛地低头。
草藤粗如手指，一圈圈往上绕。
他用力蹬，挣不动。
草越收越紧，勒进皮肉。
“什么鬼东西！”
他抬手甩出一张符咒。
黄纸燃起金光，口中急喝：“以龙之名，破！”
符咒炸开。
火光中，稻草断裂成段。
可新的草藤立刻从地缝钻出，再次缠住脚踝。
张队灵力耗尽，身体一晃，从沟边翻落。
他重重摔在泥地上，背脊撞上碎石。
痛得眼前发黑。
想爬，手臂发抖，撑不起身子。
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困难。
头顶传来脚步声。
轻。
稻草与泥土摩擦的声音。
陈夜走到了沟沿。
他低头看着张队，纽扣眼泛着幽光。
墨羽蹲在他肩上，翅膀半张，盯着下方。
张队仰头，嘴角抽动：“你……不是普通诡异……”
声音沙哑，带着血味。
他知道御灵者管理局登记的诡异都有规则。
可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
陈夜没说话。
他抬起手。
地下稻草暴起，瞬间缠住张队双臂、双腿、脖颈。
草藤收紧，将他整个人吊离地面，倒挂在旁边一棵枯树上。
张队悬在半空，脸朝下。
血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跳。
他挣扎，肌肉绷紧，可稻草像铁丝，越动勒得越深。
脖子被压住气管，呼吸变得艰难。
“放……我下来……”
他挤出几个字。
眼里有怒，也有怕。
陈夜缓步走近。
每一步，地面都渗出黑雾。
雾气顺着枯树往上爬，缠上张队的身体。
他的稻草躯体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扭曲变形，像某种活物。
“你怕死吗？”
陈夜开口。
声音低沉，不像人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响。
张队瞳孔一缩。
这句话，和刚才信号枪炸开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幻觉。
是他亲口说的。
“你到底是谁……”
他艰难地问。
陈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纽扣眼中的光忽明忽暗。
他抬起右手，指尖对准张队的额头。
“我是恐惧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寒意刺入张队脑海。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那是他自己临死前会喊出来的话。
是未来某个时刻，他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哀嚎。
现在，提前响了起来。
“不要——别杀我！！！”
张队尖叫。
可这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是别人在替他说。
是他自己，在听自己的死亡预演。
他全身发抖。
冷汗浸透衣服。
眼睛瞪大，眼球布满血丝。
他想闭眼，眼皮却撑开，被迫直视那对纽扣眼。
噬恐核心开始旋转。
陈夜胸口的铁钎震动，发出低频嗡鸣。
一道黑色气流从张队身上升起，被吸入陈夜体内。
恐惧值涌入。
+18。
+23。
+31。
+40……
系统提示：【吸收高浓度恐惧值】
【触发E级技能解锁条件】
【正在生成新能力】
陈夜体表浮现出一层薄薄黑雾。
雾气环绕四肢，缓缓流动。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稻草纤维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躯体正在溶解。
【E级技能解锁成功】
【黑雾形态（可维持10秒）】
【免疫物理攻击，可穿透障碍移动】
墨羽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陈夜的肩膀。
它感受到能量波动变强了。
这是进化的信号。
张队还吊在树上。
嘴半张着，口水流下来。
眼神涣散，呼吸微弱。
他不再挣扎。
身体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具空壳。
陈夜收回黑雾。
能力暂时封存。
他需要测试，但不是现在。
远处，引擎声逼近。
车灯扫过荒田，照亮一片枯草。
E级支援来了。
墨羽展翅，飞上半空。
它盘旋一圈，确认车队位置。
然后俯冲回来，落在陈夜肩头，爪子轻拍两下。
还有三分钟到达。
陈夜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倒挂的张队。
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恐惧被抽干，意志崩溃。
只剩下一具活着的容器。
他伸手，扯断一根缠在张队脖子上的稻草。
草尖沾着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他把草放进胸口缝隙。
那里已经夹着好几样东西：
特事局铭牌、鬼火残核、一小片乌鸦羽毛。
都是战利品。
也是标记。
他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刚动，忽然停下。
张队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
像是梦呓。
“不想……死……”
他说。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泥里。
陈夜回头。
黑雾再次从脚底蔓延。
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吸收最后一点残余恐惧。
他走到树下，抬起手。
掌心对准张队的心脏位置。
噬恐核心加速旋转。
黑雾顺着稻草缠绕上去，钻进张队的鼻腔、耳朵、嘴巴。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又软下去。
恐惧值继续流入。
+6。
+5。
+4……
系统提示：【黑雾形态能量储备提升至12秒】
【可随时激活】
陈夜收回手。
张队彻底不动了。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他还活着。
但意识已经碎了。
墨羽叫了一声。
短促，低沉。
它提醒陈夜，车队只剩一分钟路程。
陈夜最后看了一眼张队。
然后后退几步。
黑雾从体表升腾，将他包裹。
他的身形开始模糊，稻草纤维在雾中分解。
十秒黑雾形态，足够撤离。
但他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队灯光越来越近。
肩上的墨羽静静蹲伏，双眼盯着前方。
车灯照到沟口时，陈夜动了。
他没有逃跑。
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沟沿最显眼的位置。
黑雾缭绕，身影半透明。
他抬起手，指向沟底倒挂的人影。
下一秒，他化作一缕烟雾，钻入地下。
消失不见。
车轮碾过泥地，停下。
车门打开。
高个男人跳下车，手里握着探测仪。
仪器指针疯狂摆动。
他抬头看向沟沿。
刚才明明看到一个人影。
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走向沟底。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风吹过枯树，树叶没动。
但树上挂着的人，正缓缓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