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放下茶杯,长出一口气。窗外的晚霞正将天边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
“总理事,”周明远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兰花星链,成功了。”
陈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周明远看到,他握着茶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七月,兰花星链开始提供免费互联网服务。首批覆盖的区域是兰芳那些长期被遗忘的角落——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雨林深处、与世隔绝的海岛边缘。
一个叫阿迪的年轻人,住在苏拉威西岛东海岸的一个小渔村里。村子藏在红树林后面,没有电,没有路,与外界的唯一联系是一条需要划两小时的木船。阿迪每天天不亮就出海打鱼,最大的梦想是去滨海市看看——他只在别人带来的一张旧挂历上,见过那座城市的模样。
一天,几个穿着兰芳航天公司制服的人来到村里。他们开着一条小艇,运来了几个大箱子。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孩子们跟在后面跑。那些人没有多说话,只是开始干活——架起一个白色的锅状天线,调整角度,连接到一台太阳能发电机。天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个巨大的、朝天的耳朵。
然后,他们告诉村长:“从今天起,你们可以上网了。”
村长不明白“上网”是什么意思。但阿迪知道。他在镇上听说过这个词,知道那是一种能连接全世界的东西。
阿迪是村里第一个学会用智能手机的人——那部手机是他攒了两年钱买的二手货,屏幕上有两道裂纹,但还能用。他颤抖着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外面的世界”。
屏幕上的内容像洪水一样涌来。高楼大厦,高速公路,呼啸而过的飞机,直插云霄的火箭,还有一个叫做“互联网”的、无边无际的海洋。他看得入迷,从下午看到天黑,从天黑看到天亮。那部手机的电用光了三次,他就一边充电一边看。
第二天,他找到兰芳航天公司的工作人员,一个戴着眼镜、晒得黝黑的年轻人。
“我想去滨海读书。”阿迪说,声音不大,但眼神很亮。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只要你能考上。”
阿迪攥紧了拳头。
从那一天起,他白天打鱼,晚上用兰花星链的免费网络自学。网课、电子书、习题库、在线答疑——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教育资源,现在就在他的指尖。一年后,他考上了兰芳大学计算机系,成为那个渔村几百年来第一个大学生。
多年后,他站在兰芳航天公司的年度庆典上,面对上千名工程师和科学家,回忆起那个改变命运的夏天。他说:“那天晚上,我用兰花星链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从那一刻起,我决定,不再只做看海的人,我要做跨海的人。”
台下掌声如雷。
八月,滨海市,兰花星链运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南洋地区的网。每一个光点代表一颗在轨卫星,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划过苍穹,将信号洒向每一寸土地。
陈启站在屏幕前,身后是兰芳航天公司的核心团队。他们大多是年轻人,眼中闪着那种只有在梦想成真时才会出现的光芒。
“总理事,”项目经理林若曦指着屏幕,“目前已有四十八颗卫星在轨运行,覆盖半径覆盖了兰芳全境及周边海域。偏远地区的网速平均达到二十兆,足够支持在线教育和远程医疗。”
“成本呢?”陈启问。
“单颗卫星的制造成本已经降到三百万美元以下,比最初估算低了百分之四十。地面终端设备也在国产化,明年可以将用户端成本压到五十美元以内。”
陈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做的事,不只是放了几颗卫星上天。你们是在填平一条沟——一条把世界分成两半的沟。一半的人能上网,一半的人不能。从今天起,兰芳的这一半,不再是后者。”
同一时刻,雅加达的一座清真寺里,一场周五聚礼正在进行。
讲坛上,努尔丁——兰芳伊斯兰联盟的领袖,手里拿着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兰花星链的宣传片:一个巴布亚孩子坐在简陋的竹屋里,通过卫星互联网上网课的画面。孩子的眼睛很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兄弟们,”努尔丁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台下有人回答:“卫星互联网。”
努尔丁点点头:“这是兰芳人给我们的礼物。他们没有问我们是穆斯林还是基督徒,没有问我们是爪哇人还是巴布亚人,他们只是说——这是给你们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专注的面孔:
“有人说,兰芳人抢了我们的土地。但我想问一句——荷兰人来的时候,给我们建过学校吗?日本兵来的时候,给我们建过医院吗?雅加达的官僚统治的时候,给我们建过互联网吗?”
台下安静了。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没有。”他自问自答,声音提高了些,“只有兰芳人,给我们建了学校、医院、公路、港口。现在,又给我们建了互联网。兄弟们,不要被偏见蒙蔽双眼。兰芳是我们的国家,我们是兰芳人。信仰与爱国,从不矛盾。”
台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九月,北方大国的国家航天局局长率团访问兰芳,带来了一份令人惊讶的提议:双方共建“丝路星链”。
方案的核心是:将兰芳的“兰花星链”与北方大国的导航卫星系统进行技术整合,形成一个覆盖“丝路经济带”沿线国家的天基信息网络。兰芳提供低轨通信卫星的成熟技术和运营经验,北方大国提供导航和遥感卫星的技术支持,双方共享地面站网络和用户终端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