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对方是华讯的一位副总裁,姓徐,声音沉稳中带着急切。
“陈总,我们需要一批芯片。数量很大,交货期很紧。你们能接吗?”
陈思华问:“什么芯片?”
“基站用的核心处理芯片。以前我们从西方某国采购,现在被制裁了,库存只够撑两个月。如果断供,整个海外的基站项目都要停工。你们的技术水平,我们评估过,完全能替代。”
陈思华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兰芳半导体向华讯供货,西方某大国一定会报复——可能是技术封锁,可能是金融制裁,甚至可能直接对兰芳施加政治压力。
“徐总,你们要多少?”
“第一个订单,一百万颗。后面还有更多。”
陈思华咬了咬牙,目光落在办公桌角上那面小小的兰芳国旗上。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兰芳被封锁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更好了。
“接。”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十月,第一批兰芳芯片经过层层安检,装入温控集装箱,从兰芳港启程,穿越南海,抵达北方大国的南部港口。随后转运至华讯的工厂。
在华讯的生产线上,工程师们将兰芳芯片小心翼翼地焊接到基站的主板上。通电,测试,数据跳动——所有的指标都符合设计要求,某些性能参数甚至超过了之前使用的西方产品。生产线重新运转起来,一台台基站设备走下流水线,发往世界各地。
华讯的创始人任总亲自给陈思华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真挚:“陈总,谢谢你们。在最难的时候,你们伸出了手。这份情谊,华讯不会忘记。”
陈思华握着电话,窗外是兰芳市连绵的楼群和远处的大海:“任总,不用谢。我们不是帮华讯,是帮自己。西方某大国封锁我们的时候,我们不也活下来了吗?你们也一样。有些东西,是封锁不住的。”
十二月,兰芳市,总统府。
陈启面前摊着一份年度总结报告。红色的封皮上烫着金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过去,数字在他眼前跳动:
某型先进战机出口:四十架,合同总额一百二十亿美元。
丝路经济带年度投资:五十八亿美元。
兰芳半导体对华讯芯片供货:一百二十万颗,总金额一亿四千万美元。
国内生产总值:三万二千亿美元,增长率百分之六点八。
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兰芳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远处港口的方向,灯火通明,一艘货轮正在装卸货物,巨大的吊臂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更远处的海岸线上,空军基地的轮廓隐约可见,跑道的灯光勾勒出几条平行的直线,某型战机的剪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周明远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陈启手边:“总理事,看您看了半天了。今年的数字,还不错吧?”
陈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明远,你说,西方某大国看到这些数字,会怎么反应?”
周明远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们会更生气。制裁了这么多年,封锁了这么多回,兰芳不但没有垮,反而越活越精神。他们的气急败坏,恰恰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但他们也会更无奈。”陈启接过话头,“因为制裁和封锁的边际效应在递减。第一次封锁,我们伤筋动骨;第二次,我们咬牙挺住;到了第无数次,我们已经学会在封锁中寻找机会、在夹缝中发展自己。他们能用的手段越来越少,而我们的路却越走越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明远:“那就让他们生气吧。兰芳不是靠别人的脸色活下来的。”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
陈启回到家里,推开门的瞬间,饺子的香味扑面而来。苏颜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满了刚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客厅里,陈安和昭月都回来了,一个在逗侄子玩,一个在帮母亲摆碗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爸,”陈安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敬您一杯。敬暗剑出口,敬兰芳的翅膀飞向全世界。”
昭月夹了一个饺子放进陈启碗里,饺子皮薄馅大,冒着热气:“爸,我在爪哇岛的诊所,今年又多了几十家。爪哇人、巴布亚人、马鲁古人,都在帮我。他们说,暗剑出口了,兰芳更强大了,他们更骄傲了。有个老阿婆拉着我的手说,她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觉得做兰芳人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陈启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虾仁的馅儿,是苏颜的拿手手艺。他慢慢嚼着,点点头,没有说话。但昭月看到,父亲的眼角微微泛红。
窗外,烟花突然炸响,一朵朵绚烂的光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兰芳市照得亮如白昼。孩子们跑到窗前,拍着手尖叫。陈安抱起儿子,让他看窗外的烟火。小安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站在哥哥身边,安静地看着烟花,眼睛里映着满天的光芒。
苏颜走到陈启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有说话。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在这沉默中化作了相视一笑。
二〇一四年过去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二〇一五年的晨光,正在地平线下蓄势待发。窗外烟花渐渐稀疏,夜空重新归于沉寂,只有远处的海面上,几盏渔火还在闪烁。
陈启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刚好笼罩住面前摊开的两份文件。左边是《某型先进战机出口总结报告》,蓝色封面,右上角标注着“绝密”字样;右边是《“丝路经济带”兰芳段项目清单》,红色封面,厚厚一沓。
他翻开左边的报告,扉页上是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已干,是他昨天深夜写下的:
“从今天起,让兰芳的翅膀,飞向全世界。”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文件,把台灯调暗了一些。窗外的海风穿过半掩的窗户,带来一丝咸涩的、属于大海的气息。那是兰芳的气息——一个小国,在一片汪洋中寻找自己的方向,在风暴中学会飞翔。
二〇一五年的第一缕晨光,正穿过海平线,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