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教授陈宗尧问:“苏校长,我们没有实验室。”
苏承业说:“那就先建实验室。”
化学教授李美珍问:“没有试剂。”
苏承业说:“那就先买试剂。”
历史教授黄汉生问:“没有图书馆。”
苏承业说:“那就先建图书馆。”
三十七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陈宗尧代表大家说了一句话:
“苏校长,我们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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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兰芳市第一条柏油马路通车。
路不长,只有五公里,从市中心通到港口。但对于兰芳来说,这是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公路。
通车那天,无数人站在路边看稀奇。孩子们追着汽车跑,老人们摸着光滑的柏油路面感叹,工人们站在路边傻笑——这路是他们亲手铺的。
陈启没有参加通车仪式。他站在办公室窗前,远远看着那条黑色的马路穿过新建的房屋,伸向海边。
苏颜走进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不去看看?”
陈启摇摇头:“让他们高兴。我在,他们放不开。”
苏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兰芳市正在日新月异地生长。新建的房屋一片连着一片,学校、医院、市场、政府办公楼,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安儿昨天问我,”苏颜轻声说,“兰芳什么时候能像北京那么大?”
陈启笑了:“告诉他,等他把书读好,把本事学好,回来建设兰芳的时候,兰芳会比现在大一百倍。”
苏颜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窗外那座正在崛起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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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兰芳共和国发布第一份《国情公报》。
公报用六种语言印刷,向全世界宣告:
“兰芳共和国已对苏门答腊岛、加里曼丹岛全境行使有效管辖。全国划为六省、二十七行政公署、一百零三县。其中民族自治县三十九,保留全部习惯法。全国人口约三百四十七万,其中华人一百八十三万,土着一百六十四万。人均预期寿命四十七岁,适龄儿童入学率百分之六十八,公路总里程一千二百公里,港口吞吐量每年七十万吨。”
公报最后写道:
“兰芳愿与世界各国发展平等互利的友好关系。我们不寻求扩张,只求生存。我们不觊觎别人的土地,但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我们的大门向所有愿意遵守兰芳法律的人敞开,无论是华人、土着,还是其他任何民族。”
这份公报被送往各国首都,放进一堆无人问津的文件堆里。
没人认真看。
谁会关心南洋一个三百多万人的小国呢?
但兰芳人自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百四十七万人,从此有了国籍。
六省、二十七公署、一百零三县,从此有了行政建制。
一百八十三万华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国家。
一百六十四万土着,第一次在宪法里看到了“自治”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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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
陈启再次登上“根”基地的山坡。
山下,兰芳市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像无数星星落在地上。远处,新修的柏油马路蜿蜒伸向海边,路灯串成一条闪亮的项链。更远处,海面上有渔火点点,那是渔民们在捕捞除夕夜的最后一网。
周文泰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
“总理事,今天收到的最后一份电报,是西加省发来的。他们说,坤甸港今天靠了一艘船,是从泗水逃出来的,船上三百七十二人,全是华人。”
陈启没有回头:“安置了吗?”
“安置了。先送到临时营地,明天分到各县去。西加省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十七批难民了。”
陈启沉默片刻:“明年会更多。”
周文泰点头:“印尼的排华越来越厉害。苏哈托在爪哇搞‘重新安置’,其实就是集中营。华人都在逃,有的往澳洲跑,有的往欧洲跑,但大多数——往兰芳跑。”
“跑得过来吗?”
周文泰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跑不过来。兰芳再大,也装不下整个南洋的华人。三百四十七万人已经是极限,再来一百万,粮食不够、住房不够、工作不够,会出乱子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
陈启替他说了:“告诉各省,明年计划接收三十万。再多,就暂停。不是我们不收,是收不下。让那些还没逃出来的人,再坚持坚持,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去接他们。”
周文泰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下。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有人开始唱歌,歌声断断续续,渐渐汇成合唱——还是那首改了词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壶新酒迎新生,今宵共团圆……”
陈启听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苏颜在山脚等他,身边站着陈安和抱在怀里的昭月。
“爸爸,”陈安问,“明年兰芳会更大吗?”
陈启弯腰抱起儿子,看着山下那片连绵的灯火:
“会的。明年会更大,后年会更大,等你长大,兰芳会比现在大一百倍。”
陈安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昭月在苏颜怀里咿咿呀呀,小手挥舞着指向山下那些闪亮的灯火。
一家四口,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刚刚诞生的家园。
身后,加里曼丹的夜空繁星如织。
山下,三百四十七万人的灯火,正在迎接新的一年。
一九七三年过去了。
一九七四年来了。
这一年,兰芳有了完整的行政区划。
这一年,三百多万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第一次过了个安心的年。
这只是一个开始。
前方还有无数难题——经济怎么发展,民族怎么融合,外交怎么打开局面,军队怎么保卫这么大的国土。
但至少今晚,万家灯火,岁月静好。
这已经足够。
陈启坐在顶层那间不挂牌子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周文泰刚刚提交的《国家外汇储备报告》,数字停在四亿三千万美元——过去两年收购美国工业设备、建设六省基础设施、安置三十万新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