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谷后,凌尘一路向东,按照徽章中那幅星图的指引,向着第一个空间节点的方向飞去。
最初的几天,下方的景色还是他熟悉的——连绵起伏的山脉、广袤的平原、蜿蜒的河流,以及零星散布的、被“永恒归序者”摧毁的城市废墟。世界树的力量正在缓慢地修复着这片大地,那些曾经荒芜的区域,已经开始重新出现斑驳的绿意。
但随着他不断向东飞行,下方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山脉逐渐变得低矮,平原变得荒芜,河流也变得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黄色的戈壁滩。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裂纹,仿佛一张干涸的蛛网,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感。
“这里……曾经是一片富饶的土地。”“静谧之灰”飘在他肩头,银白暗金的眼眸扫描着下方那片荒芜的大地,“根据数据库中的记载,在‘源’之文明鼎盛时期,这里是一片广阔的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但现在……”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凌尘明白她的意思。
虚空吞噬者的侵袭,不仅摧毁了“源”之文明,也摧毁了这片大地曾经的生机。
他沉默地飞行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飞了整整五天,他终于抵达了第一个空间节点。
那是一座隐藏在戈壁深处的、早已废弃的星际传送门。传送门由一种深灰色的、如同金属般的材质构成,高约数十米,宽约二十米,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图案。但此刻,传送门已经残破不堪,表面的符文大多已经磨损、脱落,门框上也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还能用吗?”凌尘问道。
“静谧之灰”飘到传送门前,仔细扫描了片刻,然后道:“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能量回路有多处断裂,需要修复后才能激活。”
“需要多久?”
“如果材料齐全,大约需要三天。”
凌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立刻开始动手修复传送门。
修复工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些断裂的能量回路,需要他用体内的“源”能,一点一点地重新焊接、连接。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每天只休息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全神贯注地修复着传送门。
三天后,传送门终于被修复完毕。
当凌尘将最后一道能量回路接通时,传送门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亮起柔和的金绿色光芒。一股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从传送门深处传来,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激活了。”“静谧之灰”道,“空间坐标已经锁定,可以传送了。”
凌尘站在传送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踏入了那道荡漾着金绿色光芒的门户之中。
进入传送门的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飞驰而去。周围是无尽的光影流转,如同穿梭在一条由星光构成的隧道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前方的光影隧道尽头,出现了一片柔和的白光。
他穿过那片白光,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中。
身后,那座传送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而深邃的太空。脚下,是一颗巨大的、蓝色的气态行星,表面翻涌着永不停息的风暴,如同一个愤怒的巨人。头顶,是一颗炽热的、白色的恒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星域。
“这里是……仙女座星系的外围。”“静谧之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距离我们出发的星球……大约二百五十万光年。”
二百五十万光年。
凌尘看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星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孤独感。
他离开了他的世界,离开了他的家园,离开了那些他深爱的人。
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他拿出那枚“源初归一”徽章,再次确认了星图的指引,然后调整方向,向着下一个空间节点,继续飞去。
接下来的旅程,漫长而枯燥。
他一个接一个地穿越空间节点,从一个星系跳跃到另一个星系。他见过燃烧的恒星,见过冰冷的死星,见过壮丽的星云,见过诡异的黑洞。他曾在荒芜的星球上落脚休息,也曾在陨石带中艰难穿行。
他的身体,在一次次的传送和长途飞行中,变得越来越疲惫。他那头如雪的白发,也变得更加枯槁。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静谧之灰”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分析航线,预警危险,提供建议。在他疲惫不堪时,她会讲一些她从数据库中检索到的、关于“源”之文明的趣闻轶事,帮他提神解乏。
“你知道吗?”“静谧之灰”有一次说道,“根据记载,‘源’之文明鼎盛时期,曾经在仙女座星系建立过一个庞大的星际公园,里面饲养着来自各个星球的珍稀生物。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种叫做‘星光蝶’的生物,它们翅膀上的花纹,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改变颜色,非常漂亮。”
“星光蝶……”凌尘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缘追逐蝴蝶的画面,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如果有机会,真想带小缘去看看。”
“会有机会的。”“静谧之灰”轻声道。
凌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向前飞去。
他不知道,他还要飞多久,才能抵达始源之墟。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他身后,有他要守护的人。
因为,他前方,有他要寻找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