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世界树幼苗的第四天，队伍已经深入了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门。门上原本应该有的标识牌早已脱落，只留下一块模糊的痕迹。凌尘用力推开那扇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门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但明显遭受过严重破坏的通道。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塌陷的坑洞，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仿佛曾经遭受过某种高温武器的洗礼。天花板上，几根粗大的能量导管断裂开来，垂落下来，早已失去了光泽，如同死去的巨蛇的遗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混合了金属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苏婉走到一处墙壁前，看着上面那道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裂痕，脸色有些凝重，“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从痕迹的氧化程度和灰尘积累厚度判断，至少在百年以上。”“静谧之灰”飘到那道裂痕前，银白暗金的光芒扫过，“但造成这些破坏的能量残留，至今仍未完全消散。说明当时的战斗级别非常高。”
凌尘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地面上一处焦黑的痕迹，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让他体内“源”之遗光微微波动的气息——那是“源”的力量残留，但已经被污染、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恶感。
“这里，可能曾经是‘源’之文明的一处据点，被‘永恒归序者’攻陷了。”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我们要找的那枚‘源’的碎片，说不定就在这片废墟的某个角落。”
“那我们得快点了。”苏婉握紧了手中的石刃匕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队伍沿着破损的通道，小心翼翼地前进。通道两侧，不时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早已腐朽的机械残骸和骨骸。那些骨骸形态各异，有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有些则完全不同，奇形怪状，仿佛来自不同的物种。
小缘紧紧地抓着凌尘的衣角，小脸上带着紧张和好奇。她虽然见过不少尸体和骨骸，但如此惨烈的战场遗迹，还是第一次见到。
“别怕。”凌尘轻声安慰道，“它们都已经死了很久了，不会伤害你的。”
小缘点了点头，但小手依旧没有松开。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地下广场般的空间。广场的穹顶高耸，镶嵌着无数早已黯淡的晶石，如同沉睡的星辰。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已经坍塌了大半的雕像。
雕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着长袍、手持权杖的女性形象，面容端庄慈祥，但头部已经断裂，滚落在一旁，布满了灰尘和裂纹。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文字，似乎是一种古老的铭文。
“这是……‘源’之文明的一位先知或领袖？”“静谧之灰”飘到雕像前，仔细扫描着那些铭文，“铭文记载……这里曾是‘曙光之城’，是‘源’之文明东部区域的重要据点……但在大灾变中，被‘永恒归序者’的‘静滞军团’攻陷……城中的居民……大部分未能及时撤离……”
她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低沉。
凌尘沉默地看着那座断裂的雕像，仿佛能听到，那遥远的过去，这座城市中回荡的哀嚎和哭喊。
“我们……把他们埋葬了吧。”苏婉忽然开口道，看着那些散落在广场各处的骨骸，“让他们入土为安。”
凌尘点了点头。众人花了一些时间，将广场上那些散落的骨骸，尽可能地收集起来，在广场一角挖了一个大坑，将他们埋葬。没有墓碑，没有棺椁，只有一堆新垒起的黄土。
凌尘站在那堆黄土前，默默地鞠了一躬。他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生前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他们都是“源”之文明的子民，都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而牺牲的英雄。
“安息吧。”他低声道，“我们会继承你们的遗志，让‘源’的光辉，重新照耀这片大地。”
一阵微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尘埃，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埋葬了那些无名英烈后，队伍继续深入。穿过广场，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很宽，足以容纳五六人并行，但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只能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绕行。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深灰色金属铸成的门。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一幅复杂的、仿佛星图般的浮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的凹槽。
“这扇门……需要一把‘钥匙’。”“静谧之灰”扫描着那幅星图浮雕，“凹槽的形状和大小……与世界树幼苗给你的那根翠绿树枝的末端，完全吻合。”
凌尘微微一怔，取出那根一直随身携带的翠绿树枝。树枝的末端，果然有一个圆形的、大小与凹槽完全吻合的凸起。他走上前，将树枝末端的凸起，轻轻按入那凹槽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机关解锁的声响传来。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约莫二十米直径的大厅。大厅的穹顶，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晶石，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由白色玉石砌成的、约莫一人高的平台。平台上，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形状不规则、如同心脏般、散发着柔和金绿色光芒的晶体。
那枚晶体，与凌尘之前在世界树核心中得到的那颗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凌尘看着那枚悬浮的晶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走上平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晶体。
就在他指尖触及晶体的瞬间——
“嗡——！！！”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空中飞翔着各种奇异的交通工具；他看到了一位身着白袍的老者，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眺望着远方；他看到老者转过身，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风中……
一个苍老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欣慰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
“……终于……等到你了……继承‘源’之意志的孩子……”
“……带着这枚碎片……回到世界树身边……让……‘源’的荣光……重新照耀……这片……被遗忘的……大地……”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凌尘睁开眼睛，发现那枚晶体，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胸口，与之前那枚碎片融合在一起，静静地悬浮在他的心脏附近，与世界树幼苗的气息，遥相呼应。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小缘、圣女和“静谧之灰”，脸上露出了笑容。
“找到了。”他轻声道，“第二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