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帮着他算计筹谋……
那我之前算什么?在他跟前装风情,装算计,倒像是跳梁小丑。
传闻中艳绝天下、洛神之姿的甄宓,果然生得极美。”
她无意间抚到袖中藏着的蜜饯,原是昨日他孩子阿诺塞给他的,他竟顺手给了她。
“……这混账,连孩子的糖都拿来打发我……可这糖,怎么是桂花味的?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桂花……”
她把糖攥在手里,又松开,最后还是塞进了荷包。
“……下次再来徐州,我定要让他知道,我蔡芷不是好欺负的……下次……下次一定要让他……”
马车晃了晃,她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耳根悄悄红了。
“哼……下次我偏偏不穿绯色衣裙了……对,就要穿那身月白的裙子,那身颜色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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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影摇红。
曹昂凭窗久立,直至廊下传来胡三的脚步声。
“公子,陈到将军加急。”
曹昂接过,拆去火漆,目光掠过墨迹,神色渐沉。
「……据所俘申氏私兵供辞:诸葛亮数日前遣简雍赍重金潜至上庸,许申耽太守、申仪都尉之职。
申氏久怀异志,又见刘备兵势,遂献城归降。末将至时,四门已闭,城头尽易刘旗。」
陈到晚了一步。
诸葛亮已抢在关隘封锁前,入了上庸。
申耽、申仪开城相迎,刘字旌旗,已插上城头。
曹昂将信纸缓缓折起,指节在案上轻叩一声。
“数日前……”他低吟道,
“也就是大婚之前,他已算定此步。”
这并不意外。
若连这点先手也无,孔明便辱没“卧龙”之名。
只是这份决断与魄力,确需他重新审视这未来的对手。
“胡三,传令——不必再追。”
曹昂将信纸凑近烛火,看那墨迹卷曲、焦黑,终化一撮飞灰。
“上庸既失,追之无益。令陈到屯兵宛城,扼守要冲,防刘备东窜。”
“诺。”胡三领命,却迟疑道,“公子,东三郡……便这般让与刘备了?”
曹昂轻笑一声,“让?谁说我要让了?”
他起身,踱至壁上舆图前,指尖自汉中划过荆州,最终点在襄阳:
“东三郡山险谷深,易守难攻。孔明既入,必龟缩不出。
与其强攻损兵,不如——等他出来。”
他转身,目光沉静如水:“传令子龙,率并州狼骑,将新野百姓尽数迁回。”
胡三一怔:“公子这是……”
“是该让子龙,演一回七进七出了。”曹昂唇角微扬。
胡三躬身退出。
曹昂起身踱至窗边。
昨夜新雪初霁,庭中老梅负着薄白,枝干嶙峋如铁。
他终是轻估了这位卧龙先生。
原以为仗着先知先觉,便可着着占先;
未料诸葛亮竟一手改写了这局棋的规矩。
这世间,能撼动历史的,不止他曹子修一人。
他望着窗外那株寒梅,忽忆起《三国志》中陈寿那句对诸葛亮的评断——
“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
管仲,萧何。
那皆是辅弼人主的千古王佐。
而他曹昂要面对的,
是一个比管仲、萧何更年轻、更锐气、更不按常理出牌的诸葛亮。
他唇角忽地扬起一抹笑意。
孔明,这一局算你先手。
无妨。
这盘棋,不过才落了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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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稍定,曹昂归坐案前,暗自沉吟——
诸葛亮此番谋图,应不止取东三郡。
乃借此为跳板,西进汉中,暗通并州、西凉,首尾呼应以成合围之势。
其意本在搅动北方大局,令中原烽烟四起。
诸葛亮此局,竟将全盘盘活。
一念及此,他猛地转身。
研墨疾挥,风生袖底,墨锭撞砚,咚声清冽。
素笺铺展,他落笔如剑,铁画银钩,透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父亲几前:
儿新婚之期,本不敢以军扰尊静,然事势危急,不得不驰书以禀。
刘备弃新野,绕博望,进窥东三郡,其意非贪尺寸之土,
实欲径趋汉中,交通并州和西凉。
若三方连横缔势,声势相通,则关中三面受敌:
东北并州高干厉兵以待、西陲马腾韩遂精骑虎视,
复有刘备据汉中以俯瞰荆益。
彼等声势合一,中原大局将为其所动摇。
伏望父亲早设筹略,预为防备。
子修 顿首」
书罢,他将信笺折妥,纳入缄封,扬声唤道:
“子丹。”
曹昂将密信递出,神色沉肃:
“速遣人星夜兼程驰赴邺城,不得耽搁。”
曹真领命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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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丞相府南院。
晨光熹微,檐角残雪映着冷辉。
环夫人临窗而坐,手中握着那卷《道行般若经》,目光却落在窗外。
雪后初霁,梅枝上积着薄薄一层霜。
她已经三天没有翻动这卷经了。
不是看不进去,而是——
她不敢。
她怕一翻开,就会——
想起彭城那个雪夜,
想起马车里那人的温度,
想起他抵着她额头时说的那句,
“这辈子,你休想再把我推开。”
她怕这些回忆一旦涌上来,
就会冲垮她苦心经营六年的防线。
“娘亲!”
曹冲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清脆如铃。
环夫人连忙敛了心神,抬眼时,已换上那副温婉浅笑。
曹冲蹬着小靴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枝新折的红梅,花瓣上还带着残雪:
“娘亲你看!后园梅开得正好!这枝最好看,我给娘亲插瓶!”
环夫人接过那枝梅,指尖触到冰凉的枝条,心头却是一暖。
“仓舒真乖。”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将梅枝插入案上的青瓷胆瓶里,左右端详了一下,“嗯,好看。”
曹冲仰着脸看她,忽然道:“娘亲,大哥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呀?”
环夫人指尖一颤。
“大哥在徐州。”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哦。”曹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可是大哥上次走的时候,说会常回来看我的。大哥从来不骗人。”
环夫人喉头一哽。
是啊,他从来不骗人。
可有些承诺,注定无法兑现。
正自出神,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侍女在门外禀报:“夫人,满将军求见。”
满宠满伯宁。
环夫人指节微蜷,握紧了经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请满将军在正厅稍候,我更衣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