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只剩两人。
曹昂走到床边坐下,孙尚香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霜姐姐说,要先亲一下。”
“嗯。”
“然后……然后慢慢来。”
“嗯。”
“她说你不会弄疼我的。”
“嗯。”
孙尚香抬起头,看着他:“师父,你会吗?”
曹昂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
“那你……试试?”
曹昂含笑点头,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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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小乔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她蹲在墙角,耳朵贴着墙壁,嗑着最后一颗瓜子。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曹昂探出头来:
“霜儿,你要是再不走,明天我就把你的桂花糕、胭脂水粉全送出去。”
小乔吓得瓜子壳都掉了,爬起来就跑:
“我没偷听!我在赏月!”
“月亮在东边,你耳朵贴在西边的墙上?”
“我、我赏的是西边的月亮!”
曹昂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关上门。
回到床边,孙尚香已经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父,霜姐姐走了?”
“走了。”
“那……我们继续?”
曹昂笑了,吹灭烛火。
黑暗中,孙尚香的声音轻轻响起:“师父,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
“……那是热的。”
“哦。”
他说完,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是平日里的克制隐忍,而是带着明显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唔……”
孙尚香起初还想挣扎,但很快就在那熟悉的温暖中软化。
她刚想投入,曹昂却突然松开了她。
“声音大点。”曹昂命令道,声音喑哑,“让外面的人听听。”
孙尚香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出声。
曹昂指尖顺着她的腰背......缓缓下滑,
动作慢条斯理,却处处撩拨。
他熟知她身上的每一处,那是当初亲手教她骑射时......
“啊……”孙尚香没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不够。”曹昂恶劣地在她耳边吹气,
“再大声点,香香。别忘了,你当初学那回身射柳,可是我手把手教你的。现在,该还债了。”
“你欺负人……”孙尚香带着哭腔控诉,身体却诚实地向他靠近。
“这就叫欺负了?”曹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待会儿,岂不是要叫救命?”
......
过了一会儿。
“师父。”
“嗯?”
“……好像也没那么疼。”
“那就好。”
“师父。”
“又怎么了?”
“你比霜姐姐说的……温柔多了。”
曹昂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睡吧。外面的教官,已经走了。”
孙尚香含糊嘟囔了一句:
“……你就是个坏蛋……”
曹昂轻笑,将她搂得更紧。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敬茶。”
“嗯。”
窗外,雪又落下来了,悄无声息地覆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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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丞相府,南院。
暮色渐沉,檐角冰棱浸在最后一抹夕照里,泛着琥珀色的柔光。
一滴积水缓缓凝圆,终是“嗒”一声,碎在青石板上,泠然有声。
环夫人临窗而坐,手中握着那卷《道行般若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
梅枝上的积雪已消了大半,虬枝横斜,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久到珊珊进来添了三次炭火,久到案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夫人,”珊珊轻声唤道,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热茶,
“天快黑了,奴婢把灯点上吧?”
环夫人没有应声。
她只是望着那株梅树,眸光涣散,似在看花,又似透过经年风雪,看向极远的地方。
珊珊不敢再问,轻手轻脚地点亮了案头的铜灯。
火光乍起,环夫人睫羽微颤,似是被那一点暖光惊扰了旧梦。
她缓缓收回视线,垂眸看向经卷,
指尖摩挲着陈旧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珊珊。”
“奴婢在。”
环夫人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今天……是腊月十八了?”
珊珊愣了一下,掰着手指数了数,点头道:“是呢,再过几日便是大寒了。”
腊月十八。
环夫人垂下眼帘,指尖微蜷。
今日,他大婚。
迎娶江东孙郡主,十里红妆,满城欢庆。
而她,只能在这南院的孤灯下,听着风声,数着更漏。
恍惚间,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
他靠在马车壁上,脸色苍白,左肩的血洇透了绷带,却还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说:
“宁儿,再信我一次。”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可那一刻,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和悔意,
她忽然发现,自己筑了六年的心墙,竟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再信他一次?
她信了。
可这次,要等到何时?
“夫人?”珊珊见她神思飘远,轻唤一声,“您在想什么?”
环夫人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合上经卷,置于案角,起身推窗。
一股寒气挟着淡梅香扑面而来。
院中那株老梅,在暮色里静静立着。
枝头的红梅开得正盛,花瓣边缘凝着细细的霜,在残阳里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她看着那梅,忽然想起灵隐寺的那株。
也是这样的红梅,也是这样开得烈烈如火。
那天,天光未明,僧课未启,香客未至。
她在树下站了很久,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深衣,发髻只用素色布条系住,像个落魄的书生。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说:“来寻一个人。一个藏了很久,骗了我也骗了自己的人。”
那时她心头巨震,面上却强撑着那副疏离的模样。
如今想来,倒是可笑。
他藏了六年,她找了六年。
她等了六年,他忘了六年。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迟到的重逢。
“夫人,”珊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是不是在想......?”
环夫人指尖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株梅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珊珊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跪下请罪,
却听见她轻轻开口,嗓音疲惫:
“珊珊,你说……一个人犯了错,过了六年才去弥补,还来得及吗?”
珊珊怔住。
她望着环夫人单薄如纸的背影,望着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清的轮廓,鼻尖蓦地一酸。
“夫人,”她小声道,“奴婢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奴婢知道,若是不去做,便永远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