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里的人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乱了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院子里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提着水桶到处跑,有人喊着要救火,有人喊着要保护夫人,整个院子像炸开了锅。
“不是火,是烟,有人在放烟。”
另一个声音喊道,声音更尖,更急,
“快,把夫人和老爷叫起来,有人偷袭。”
老八趴在暗处,耐心地等着,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别院,看着烟雾一点点地弥漫开来,看着院子里的人从惊慌失措到渐渐无力。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别院里的叫喊声渐渐小了,咳嗽声也少了。
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开始放慢脚步,有的人扶着墙站不稳,有的人干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一个提着水桶的伙计跑了两步,忽然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水桶飞出去,水洒了一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胳膊撑了两下就撑不住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八知道,软筋散开始起作用了。
“走。”
他低喝一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翻墙进了别院。
媚娘和阿漠紧随其后,三个人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别院里的场景让他们吃了一惊。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是浑身瘫软,四肢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有的人还在挣扎,但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惊恐和不解。
有一个人靠着柱子坐着,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嘴角流着口水,眼神涣散,像喝醉了酒一样。
“这药效也太猛了吧?”
阿漠嘀咕了一句,他的铁锤在手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开玩笑,王妃的东西,能差吗?”
媚娘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里握着一对短匕,随时准备出手。
三个人快步穿过院子,脚步轻快但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生怕踩到什么陷阱。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在月光下摇曳着,那些曼陀罗、乌头、钩吻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对他们点头致意。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八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话。
他们翻墙进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院子里的守卫全被软筋散放倒了,但那个外室呢?
那个用毒的高手呢?
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放倒。
他脑子里正想着,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呵,我这别院,什么时候进了三只老鼠?”
那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就像猫儿伸懒腰时发出的声音,
软绵绵,懒洋洋的,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珠子落在了玉盘上。
老八的心跳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媚娘和阿漠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呈三角形站位,互为犄角。
正房里点着灯,一盏铜制的油灯放在桌上,灯火如豆,橘黄色的光芒在房间里摇曳,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一个穿着红色睡袍的女人坐在床边,
红色的丝绸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
就像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闯进了她的地盘。
她很美,比媚娘还要美上三分。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妩媚。
一头青丝散在肩上,乌黑发亮,衬着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工笔画,美得不像真人。
但老八没有心思欣赏她的美,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把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蓝光是淬了毒的表现,而且毒性很强,强到银针都被染成了蓝色。
老八的后背一阵发凉。
“你们是谁?”
女人的声音依然慵懒,好像深夜闯进她家门的不是三个杀气腾腾的大汉,而是三个迷路的孩子,
“大半夜的闯进别人家里,不太好吧?要不要喝杯茶?”
“我们是谁,你别管。”
“孙明德勾结三皇子的书信在哪里?”
“交出来。”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眼睛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但老八觉得后背发凉,那笑容让他想起了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书信?”
她歪了歪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食指抵着下巴,样子天真无邪得像个小姑娘,
“什么书信?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书信啊。”
“别装了。”
阿漠冷冷道,他的铁锤已经举了起来,锤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知道你是孙明德的外室,也知道他勾结三皇子的事。”
“书信就在你这里,交出来,大家省事。”
女人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像一张纸被一点点揉皱,变得冰冷、凌厉、充满杀意。
她的眼神变了,从慵懒变得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既然你们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话音未落,她一扬手,手里的银针像暴雨一样朝老八三人射来。
银针在灯光下划过无数道蓝色的细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张蓝色的网罩了过来。
“躲开。”
老八大喊一声,一个翻身躲开了,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滚到了一张桌子后面。
银针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钉进了青砖地面,发出“叮叮叮”的脆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