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觉得——今天能杀沈寒江,明天就能杀我。”
“到时候这些人为了自保,就会抱团反抗。”
“南宫明轩不想看到那个局面。”
“所以他只能把沈寒江关着,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收拾。”
“对。”
南宫玄夜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但现在,我们要先一步找到他。”
南宫影愣了一下,然后猛的站起身,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快步走到南宫玄夜面前,神情激动的拉住他的衣袖。
“皇叔,这事全靠您了。”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我这边,该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
南宫玄夜看着南宫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坚定的、像是磐石一样的东西。
“好,这事交给本王。”
他勾唇笑了笑,伸手在南宫影肩上拍了拍:
“遇事别慌,除了用脑子以外,也要学会冷静。”
说完,他转身走向密道出口。
“皇叔,您能回来真好。”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南宫影的声音,他脚下顿了顿,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南宫影走出书房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一种被点燃了的眼神。
像是一堆即将熄灭的炭火,被人添了一把柴,又重新燃烧起来。
门口的亲卫看到太子殿下的眼神,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子殿下这种眼神了。
自从皇帝开始“生病”以来,
太子殿下的眼神就一天比一天黯淡,
一天比一天疲惫,
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今天,那盏灯又亮了。
亲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而南宫玄夜从太子府出来之后,没有回瑞王府。
他站在太子府后门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西沉,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前,他必须把事情办完。
他的目标是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在京城西面,紧挨着刑部衙门。
大牢占地极广,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插满了碎玻璃和铁刺。
围墙外面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护城河。
当然不是活水,是死水,黑漆漆的,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大牢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一共十二个人,全副武装,手里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大刀。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看起来训练有素。
但南宫玄夜知道,这些人只是摆设。
真正的守卫在地底下。
刑部大牢的主体结构建在地下,一共三层。
第一层关的是一般犯人。
小偷、强盗、诈骗犯之类的。
第二层关的是重犯。
杀人犯、造反犯、贪污犯之类的。
第三层是死牢。
关的都是被判了死刑、等着秋后问斩的人。
沈寒江就在第三层。
南宫玄夜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大牢的背面,找到了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外面用铁栅栏封着,铁栅栏有拇指粗细,焊得死死的。
但南宫玄夜不是要钻进去——他没那么瘦。
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进铁栅栏的锁孔里,轻轻拨了几下。
“咔”的一声,锁开了。
他把铁栅栏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那是他来之前,事先准备的。
油纸包里是一套刑部狱卒的衣裳,还有一块刑部的令牌。
他换上衣裳,把令牌挂在腰上,然后从大牢的侧门走了进去。
侧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
有些人在打呼噜,
有些人在说梦话,
有些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南宫玄夜走得很慢,步伐很稳,脸上的表情也很自然。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狱卒在夜间巡逻。
他路过每一间牢房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像是在检查犯人有没有逃跑。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数着走廊两侧的标记。
第三根柱子左转,第五个台阶下去,穿过一道铁门,再走二十步…
死牢的入口到了。
门口坐着一个老狱卒,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端着一壶酒,正在打瞌睡。
他的呼噜声很大,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哈——呼——哈——”
南宫玄夜走到他面前,把令牌亮了一下。
老狱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一眼南宫玄夜的脸。
“换班的?”
他嘟囔了一声。
“嗯。”
“第三层,左边第四间。”
老狱卒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身后那扇铁门,
“钥匙在墙上挂着。”
“进去的时候小心点,那老头最近脾气不太好,昨天还咬了一个狱卒的手指头。”
南宫玄夜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钥匙,打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很陡,每一级都很高,走起来很不舒服。
台阶两边的墙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得墙壁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汗水、尿液、血水和腐烂的稻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南宫玄夜面不改色地走了下去。
他在战场上闻过比这更难闻的味道。
战场上死人堆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死牢里的光线很昏暗。
只有墙上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那光摇曳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影子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什么。
南宫玄夜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一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打盹的沈寒江。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不,比竹竿还瘦。
竹竿至少是直的、硬的,
而沈寒江瘦得像是被人拧干了水分的抹布,
软塌塌地靠在墙上,
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服。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着,像是几个月没有洗过。
胡子拉碴,长得快到了胸口,上面沾着一些不明物体。
也许是食物残渣,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囚服,
囚服上有很多破洞,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肋骨一根一根地突出来,像是洗衣板。
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
那铁镣至少有二十斤重,
把他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