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影七从车夫的位置上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凑到车窗边,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城门口的盘查比平时严了三倍。”
“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核对身份文牒,还有暗探在人群里盯梢。”
南宫玄夜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墙上火把的微光。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三皇子南宫明轩不是傻子,他一定在瑞王府周围布满了眼线。
如果大张旗鼓地回去,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给对方看。
“影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种平静下面往往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属下在。”
“你和老八把两个孩子悄悄送回府,交给梦姑。”
“走西侧的小门,那里有一条暗道,是当年修建瑞王府时预留的。”
“入口在府墙外第三棵槐树下面,出口在厨房后面的柴房里。”
影七愣了一下:
“王爷您和王妃不回府?”
“不回。”
南宫玄夜的目光越过影七的肩膀,落在远处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上,
“这个时候,瑞王府不安全。”
“三皇子已经把本王划分成太子的人。”
“在这关键时期,”
“他一定会派人盯着瑞王府。”
“如果看见本王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他必定有所防备,”
“到时候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就会难上加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紫洛雪怀里的孩子,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而且,梦姑是王妃的人,又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有她照顾我们也放心。”
紫洛雪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她知道南宫玄夜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草率做出的,
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着的棋盘,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此刻听他提到梦姑,她微微点了点头,
梦姑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把孩子交给她,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影七领命,从南宫玄夜手中接过两个孩子。
小紫宸被惊醒,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是影七,又放心地闭上了眼。
小紫玥则完全没有醒,
被影七像抱一只小猫一样裹进斗篷里,
只露出几缕碎发。
马车继续前行,但车里的气氛变了。
两个孩子被带走之后,车厢里空旷了许多,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
紫洛雪看着南宫玄夜:
“为什么不和孩子们一起先回府?”
她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
“皇兄的病,来得太巧了。”
南宫玄夜看着她,目光里有深沉的忧虑:
“我想亲自进宫去看看他的情况。”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紫洛雪语气里带着肯定。
“本王确有此意。”
南宫玄夜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她的医术有多高明,
也知道由她诊治,皇兄生还的希望就大一分。
“好。”
紫洛雪没有犹豫,伸手撩开了车帘。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京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夜色中。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像是悬在半空中的星星,明明灭灭,忽明忽暗。
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脚步快而无声,像两只在夜色中穿行的猫。
紫洛雪跟在南宫玄夜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远处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炊烟气息。
很快,两人从一条只有南宫弘和南宫玄夜知道的地道悄悄进了皇宫。
地道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冷宫后面。
这座冷宫已经荒废了二十多年,院墙坍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月光照进来,那些荒草在风中摇晃,像是无数只幽灵的手。
入口处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
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看上去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另有玄机。
南宫玄夜在一块石头的底部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片,插入凹槽中,轻轻一拧……
石头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了,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的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石灰的气息。
“这条地道修建于先皇时期。”
南宫玄夜一边带着紫洛雪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
“入口在这座冷宫后面,出口则在皇帝寝殿的密室里。”
“知道这条地道的人,除了已故的先皇,就只有我和皇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怀念:
“这是他们父子三人之间的秘密,是危急时刻的逃生通道,也是关键时刻的进攻路线。”
紫洛雪没有吱声,跟着他走进了地道。
身后,石头自动合拢,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
地道很长,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
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
灯油不知道是什么配方,
烧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干涸。
灯火昏黄,光线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在黑暗中舞蹈的幽灵。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这条地道修了多少年了?”
她小声问,声音在地道里回荡,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至少三十年。”
南宫玄夜边走边说,
“父皇在位的时候就修了。”
“那时候朝局不稳,父皇怕有朝一日会发生宫变,所以偷偷修了这条地道。”
他的声音在地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
“父皇是个有远见的人。”
“嗯。”
紫洛雪应了一声,
她能听出南宫玄夜声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
有怀念,有敬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
南宫玄夜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地道蜿蜒曲折,
时而向左拐,
时而向右拐,
有时候还会突然向下倾斜,